焚火安静跪在一旁,讥笑着开口:“师尊,师兄,这功法多好啊,为什么不让师妹学,这么霸道的功法,她学不得,而我能学的,我的命就不是命吗?”
二人专心护阵,并没有理睬焚火。
她自讨没趣,准备离去。
目的已然达到,成,苏越修行无情道,斩断情缘,败……不过又是一个早该死去的死人罢了。
焚火露出得意的笑容。
“站住。”
屠炎忽然开口,声音里竟有一丝罕见的疲惫。
“本座曾以为,你最能承我衣钵。”他未回头,只望着阵中痛苦的女儿,“你三岁入灵元境,此后一路坦途,唯独卡在天玄瓶颈。本座十年间为你寻遍魔界功法,最终唯有无情道可破此关,需斩尽贪嗔爱恨,方有飞升之机。”
焚火身形微微僵住。
“此功霸道,本座犹豫再三,终究想让你自行抉择。”屠炎缓缓道。
“你如今已至天玄,修炼最差不过停滞不前,磨去些痴妄执念。可你始终觉得……本座偏心。”他闭了闭眼:“罢了。师徒缘分,尽于此吧。”
屠炎少有如此温和语气,焚火以为,师父想来只会对师妹如此。
听到他也曾自己身上耗费心血过,她有些慌神,然后踉跄走出去。
苏阎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有不忍,到底是一起长大的情分。
转而问起眼下的情况:“父亲,小越此番……究竟有多险?”
他只知道此功法险恶,凡人夺仙机,会死,修士除非到万不可的地方,是不会修行此功法的。
屠炎凝视着阵中女儿痛苦扭曲的面容,半晌,才低声道:“何止是险。此法需将七情六欲生生剥离,于幻境中一遍遍经历最惧最痛之事,直至麻木,直至能在极端中生出理智,方有一线成功之机。
且往后每月朔望之日,皆需再入此劫。所有痛楚叠加累积,永不忘却,直至……彻底崩溃。”
苏阎死死握拳头,“可有办法回转?”
魔尊摇摇头,闭上眼:“等着吧,生死由命了。”
这功法最歹毒之处,在于修为越深,情感流失越甚。最终化作只知杀戮、没有魂魄的怪物,毁天灭地,亦毁己身。
他忽然想起女儿先前说的“因果论”,心头莫名一颤。
天道啊,如果真的有因果,请一定要报复在他身上,不要殃及他的女儿。
阵中,苏越骤然惨叫,泪如雨下,昏沉中不住呓语:“娘亲……娘亲……”
魔尊突然想起早逝的妻子来。
许多年前,苏家被灭门屠族,他被仇人吊在油锅上,扒皮抽魂炼器,誓要折辱死他。
是他的凡人妻子,拿着本命剑,毫不畏惧的杀穿敌人包围,救她下来。
她给他一本功法,让他一息之间记好。
彼时他已经被抽干,没有一丝魔力,灵脉干枯,比凡人还弱小。
但还是照做,妻子以凡人之躯,为他挡下无数杀招。直至力竭。
最后也支撑不住。
她问:“记好了吗。“
“记好了。”
“好,拿起你的剑,然后闭上眼睛运转功法。”
屠炎照做,念一半,妻子的肉身撞上本命剑,血光大现,而他,在极致的痛失所爱的情况下,顿悟了无情道。
短短时间,重新聚气入体,一步跨越五境,将仇家全族,同样屠戮殆尽。
可他的妻子,却再也回不来了。
她以命献祭,助他杀妻证道,修为直冲大乘巅峰,登临魔尊之位。
而他此后数百年,也一直困于瓶颈。
对女儿尚存一丝情念,终究无法彻底绝情。
大道,至此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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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深处,苏越觉得自己被千刀万剐,又揉碎重组。
痛。
很痛。
特别痛。
痛到她想叫出来。‘
神魂像被无形之手撕扯搅拌,识海一次次崩毁又重塑。
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新的剧痛。
在痛苦中,她看到了林尘。
林尘朝她微笑,转身却牵起萧霜歌的手。三个孩童环绕膝前,其乐融融。
他先是冷漠的说:“苏越,我不爱你,我爱的是我的妻子,你只是我的过客。”
然后又嫌弃道:“我从未想喜欢过你,你很恶心。”
又讥讽的说:“你为我付出生命,那又如何了呢,你的生命,不值一提。”
苏越摇摇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已经泣不成声了。
真切的爱意被践踏,真心的喜欢被遗弃背叛。
这个少女还是无法承受。
幻境流转,上一瞬还是桃花树下互许终身,下一刹便见他拥着旁人说“从未爱过”。
苏越流着泪,闭上眼,继续往前走,情爱无法阻碍她前进的步伐。
她来到了幼时娘亲的怀抱中。
娘亲的怀抱安逸温暖,她轻轻搂着女儿,所有痛苦的记忆消失不见,只有安心和困倦。
娘亲温柔抚她发顶道:“小越,为母亲留下了吧,我们母女生生世世不分离。”
苏越迟疑,几乎沉溺。,母亲还在循循善诱。
她还是摇摇头拒绝:“父亲兄长他们还在外面等着我。”
画面立刻转变,是母亲离开的画面,众人哀哭,唯父亲背身而立,肩背僵直。
巨大的悲痛涌上心头,她抱住父亲的腿。
父亲却将她也丢下,独自远去。
少女蜷缩一块,不停的哭泣,她害怕,她恐惧,无尽的黑暗将她笼罩。
突然,手腕一道热流将她的思绪拉回。
她不是小小的苏越,她已经长大。
她还看到,一栋白色的奇异建筑中,一个与她一模一样面容的女子,沉睡在床榻中。
她叫什么?
苏越突然惊醒,旁守在榻边的屠炎与苏阎同时过来查看
在二人的注视下,少女缓缓摊开掌心。
一缕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灰绿色气流,如薄雾春意,自她掌心袅袅升起。
她成功聚气入体了!
虽然只有可怜的一层,但是她做到了!
不辜负父亲的希望。
魔尊屠炎看着少女手心那团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灵气。
毫无预兆地突然掉下一滴泪。
【叮!相思血泪第二滴,至情至性----可续长生】
苏越若有所感,呆呆地看着父亲。
眼底却空茫一片,再无悲喜。
无情道初成,七情已逐渐褪去。
她感受到内心麻木与茫然,还是故意露出笑脸:“父亲,你也会哭鼻子,我没事啦,你以后要多教我修行。”
屠炎背过身去,擦拭掉那滴泪,心里一沉,他的境界开始掉落了。
嘴上还是夸奖女儿:“你没有辜负我和你娘的期望,是我们的骄傲。”
苏越轻轻依靠在父亲肩膀,无比坚定的说:“尊上,我要承受我应有的五十鞭,我要回家,归宗。”
她如今有灵力护体可以修行,而且脑海中的系统告知她,百日期限已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