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外淌进来，在他素白的寝衣上镀了一层银边。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得像要望进她灵魂深处。

周玄晟将毒酒重新放回到桌上：“这杯毒酒，我是不会喝的，尤其是你递过来的。周国动荡，经不起政权一而再，再而三的更迭，所以，你走吧，这江山，我不跟你斗。”

沈越愣住了，她设想过他的愤怒、不甘、挣扎，甚至想过他会拼死一搏，却独独没想过，他会这样平静地答应。

“但有一个条件。”周玄晟转动轮椅，重新来到小几前。他没有碰那杯毒酒，而是端起了左边那壶白玉合卺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玉杯中微微晃动。

“喝了这杯合卺酒。”他将酒杯递给她，唇角的笑意温柔得让她心头发颤，“就当……全了当初，我们未完成的礼。”

沈越的手指在袖中攥紧。

她看着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出算计或不甘，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平静，和某种她读不懂的决绝。

她接过酒杯。

指尖相触的瞬间，他的手指冰凉，她的指尖滚烫。

两只玉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玄晟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沈越，我祝你，得偿所愿，一世长安。”

然后他仰头，一饮而尽。

“现在，”周玄晟转动轮椅，重新面向窗外，“你可以走了。”

沈越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盯着他的背影，盯着那个毫无生机的人儿，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选择不喝下那杯毒酒

因为不想让她手上沾染鲜血，尤其是他的血。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只能叩首行礼，带着那两壶酒，一起离开了寝殿。

周玄晟仍坐在窗边，没有回头，月光将他整个人包裹着，像一尊即将羽化的玉像，唇角还带着那丝温柔的笑意。

那是她见他的最后一面。

出了寝殿，沈越望着那杯鎏金的毒酒。

突然将其一饮而尽，留下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自顾自道：“笨蛋，我怎么可能真的下毒。”

不过，总而言之，也已经达到了她的目的。

美人计，能够兵不血刃，已是最好的结局。

翌日，帝后大典，新帝却迟迟未能出现。

沈越穿着朝服，凤冠上的珠子熠熠生辉，坐在殿堂最高的位置上。

看着手下的人发起一通宫变，废帝旧部以新帝抢夺弟媳，侵占遗腹子为由发起讨伐。

沈越适时柔弱哭诉，在太医院的背书和内廷司的记录下，有着三个月的“身孕”。

新帝不甘示弱嘲讽沈越左右逢源，这孩子是谁的究竟还未可知呢。

废帝那边就说新帝瘫痪多年，肯定没有那个能力。

沈越在中间就是装作胆怯，谁问都是一副不敢多言的胆小样子。

早在大典开始前，周玄晟将轮椅上镶嵌的玉石送了过来，可以调动暗卫，号召轩辕一族听命，相当于所有的武力值都送了过来。

所以，在所有武力都掌握在沈越手上的情况下，她允许这些文臣吵闹批判，反正说来说去，她肚子的“孩子”是皇族唯一的正统血脉。

最后的结果就是，沈越执掌政权，她并未赶尽杀绝，留有两方力量制衡彼此，而她，前期借用柔弱之势，独揽大权。

而后，真正地独霸天下。

【番外】

史书上关于这位女帝记载并不好，说她是孤女出生，红颜祸水，游走在两位帝王之间，凭借好运怀有身孕。

当时局势混乱，朝臣居然荒唐的将三个月的胎儿视作未来储君选项。

周氏皇族血脉凋零，虽有不少奸臣逆贼蠢蠢欲动预要推翻天地，但都被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制得服服帖帖的。

她当时贵为太后，手腕强硬且了得，不过半年光景，朝廷上上下下都没有敢质疑她的声音。

后面胎儿降生，是个女儿。

朝臣们面面相觑，最终却也只能跪拜称呼太子千岁。

是的，太子。

哪怕是个女婴，也是周室唯一的“血脉”。

那也无可奈何，女太子都能接受，多一个女帝又何妨。

刘氏以太后身份称帝，国号不变，史称明大帝，她在位五十余年，政通人和，扩展疆土，政治谋略不逊色周国历代君王。

后几代继位者也皆为女性。

这段时期有一段称得上青史悬案的事件。

瘫痪帝王周玄晟，他出生尊贵，中间磋磨十年，最后又绝地反击，称得上爽文典范。

唯独在登基大典上无端失踪，此后数年，踪迹全无。

有人说，是刘太后灭了口，也有人说他瘫痪多年心性全无，早就自缢与母亲坟前，还有人说是去往江南养病。

反正众说纷纭，他的出生，似乎只是作为一个垫脚石，正好成就了明大帝的宏图事业。

【第一局-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