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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库小说网 > 替嫁千金,只盐不甜 > 第50章 春深

第50章 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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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解地转过头,“那是什么地方?”

“男人的销金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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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槐花开得正盛。

谢玉瑶坐在窗前拆头发,金簪一根一根抽出来搁在妆台上。丫鬟端着茶盘进来,把一封请帖高高举起,封面上写着“庆王妃”三个字。

她瞥了一眼,手上动作没停,“放那儿吧。”

案上已经积了七八封,摞成薄薄一叠,每一封都烫金描边,封口压着不同府邸的印鉴。她不用拆也知道里面写的什么,无非是赏花、吃茶、听戏、赴宴,翻来覆去就这几样,像同一只碟子换了不同菜式端上来,无趣的要命。

她一封都没拆过,拆了就得回,回就得去,去了就得坐在一群不认识的人中间,听她们叫她“庆王妃”,听她们问她府上花圃种了什么、衣裳在哪里裁的、夜里睡得可好。

那些问句都轻飘飘的,可落在她身上,却像一粒一粒的沙子,不多,但积久了,也压得人喘不上气。

金簪拆完了,头发散下来,铺了一肩。她对着铜镜看了一眼,镜中人没有什么表情。试着牵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挂在脸上,像是借来的东西,随时要还回去。

“王妃,”丫鬟没有退下,垂首思忖半天,“安平侯府的那位又派了人来,问您明日去不去听戏。”

她皱了皱眉,“回了吧,就说我身子不适。”

“是。”

丫鬟的脚步声碎在廊下,渐渐听不见了。槐花的气味从窗缝里渗进来,淡淡的,像隔了一层纱。用力吸进鼻子,才知道原来是甜的,可又甜得不甘心,末了总要泛起一点涩。

谢玉瑶想起从前在家时,父亲书房外也有槐树。那时候的花香是泼过来的,扑得人满襟满怀,躲都躲不开。如今这股子香却怯得很,小心翼翼往跟前凑,仿佛也怕生。

她站起身来,却忽然觉得脚底下发虚。低头看时,那双脚明明踩着地砖,却好似踩进刚翻过的春土里,慢慢生出根须的模样,细细密密地往深处探。

嫁过来不过半月,她像被人从侯府连根拔起,栽进王府这片新土里。可土是松的,怎么都扎不牢。起初她以为只是站不稳,日子久了才发觉,是这座王府在把她往下拽。门槛是它的牙,长廊是它的喉咙,等她沉到看不见了,它就轻轻一咽,门还是那扇门,院还是那座院,她却不再是她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把窗外的光从白熬成了灰,暮色从墙根漫上来,把屋里的一切都染成灰蓝色。她听见远处有下人细碎的脚步声经过,四下又安静了。

门就在这时被叩响了。

她愣了一下,才慢慢回过神来,“谁?”

门外没有回答。

她等了等,还是一片沉默。心跳不知什么时候快了,闷闷地撞着胸口,她隐隐猜到了什么,又不敢信。

走过去拉开门,秦砚修站在门外,肩上落着一层薄薄的暮色。

谢玉瑶张了张嘴,许久才重新找回了理智,“你怎么进来的?这可是王府内宅。”

门廊下的灯笼被风推着晃了晃,光在两人之间的青砖上碎成明暗斑驳。

谢玉瑶站在门内,身上那件藕荷色的长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素白的中衣领缘。衣料上的细密金线像是织进藕色底子里的暗河,光拂过去,那河才活过来。

她瘦了些。

从前在侯府,她那张脸总是圆鼓鼓的,像只被惯坏了的雀儿。而今下巴尖了,颧骨下方凹下去一小片,烛火从侧面一照,看得清清楚楚。

她也在看他,目光比从前钝了些,不像从前那样带着一股子横冲直撞的劲儿。

“问你话呢,怎么进来的?”

“后角门。”他说。

谢玉瑶不信,“可后角门有人守着。”

“那两个人拿了我的赏银,便放我进来了,”秦砚修微微停了一下,再开口时嘴角带了一点弧度,是那种她从前见过很多次的笑,“玉瑶,我来找你,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可那抹刻意的笑如同一枚投出去的石子,落在冻硬的地面上,没有溅起任何波动。

“你说。”她冷冷靠在门框上,下巴微微抬起。

“庆王手里有一批林霄案的卷宗,我想......”

“你来求我,”她打断他,“求我堂堂庆王妃,替你去偷夫君书房里的东西?”

“玉瑶......”

她扭过脸去,耳坠在烛火里晃了几晃,“你别这样叫我,原来你跟之前一样,不过是利用我罢了!”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响,隔着一道院墙,隐约有人在争执。谢玉瑶侧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拧起眉,“来人。”

廊下一个丫鬟小步跑过来,“王妃。”

“去看看,谁在外头闹?”

丫鬟去了片刻便来回话,“回王妃,是王爷书房那边抓了个女贼,那人嘴硬,还嚷嚷自己是什么大官的女儿、那卷宗是她爹的命......”

谢玉瑶还没开口,她身后忽然有人动了一下。她回过头,看见秦砚修的身子矮了半截,后背抵上了门框,像被人抽走了骨头。他那只搭在门框上的手正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那女子,”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可姓林?”

丫鬟一愣,“回公子,奴婢听得真切,那女子确实姓林。”

秦砚修往后撤了半步,后背撞上门框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闷响,视线散在院墙某块模糊的暗影上,像魂被人抽走了。

谢玉瑶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说不上来的荒凉,爱过的人竟为了别的女人这样,她却只能旁观,暗自咽下全部苦楚。

“秦砚修,你求我的,我应了。”

秦砚修涣散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重新凝聚在她的脸上。

“但秦砚修,你只能求我一件事。若是要我救她,”谢玉瑶眼里敛着幽暗的灯火,“你得拿一件事来换。”

“什么事?”

“从今夜起,”她终于把那句话说了出来,“你跟她再无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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