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霜霍然起身,冲到窗边。
天已大亮,晨雾散尽,村道上的人影再无处遁形。那些人直接踹开第一家的大门,进去只问了一句话——
“李瘸子在哪?”
短短五个字,隔着窗纸送进来,像刀子捅进人耳朵里。
“我、我不知道......”男人慌得声音直抖。
“撒谎!”
里头的声音断了。再出来时,其中一个的刀尖竟往下滴血。
栖霜死死盯着那些人。劲装,束袖,腰间挎刀。
她见过。在侯府,谢怀江身边的人,就是这套装束。
银面人说的是真的,他们真是谢家的人。
下一家。
他们踹门进去,问的还是那句话,“李瘸子在哪?”
有人想跑,刚出院门就被追上,后背挨了一刀,整个人扑进泥地里,抽搐两下,再没起来。
里面的妇人抱着孩子跪下了,嘴刚张开,母子俩便一齐倒下去。
再之后,惨叫声此起彼伏。鸡飞狗跳,哭喊求饶,全混在一起,像把村子扔进了油锅里煎。
“他们不是来找人的吗?见人就杀?”妇人吓出了哭腔。
“他们这是在逼全村人开口,杀鸡儆猴罢了!”
栖霜盯着谢家那伙人,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她眼眶发红,十指几乎嵌进窗框里。
身后的妇人抖得像筛糠,嘴里反反复复就那几句话,翻来倒去,“完了......完了......我就知道那银子不能收......我就知道......”
栖霜退回炕边,伸手探了探春杏的额头。
烧退了。虽还是烫,但比天亮前那会儿好多了。
她盯着春杏的脸看了片刻,忽然转身,“走!”
妇人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像没听懂。
“跟我们一起走。”
妇人终于听懂了。她猛地转头,望向那扇门。门板薄薄一扇,根本挡不住外头的惨叫声。
“可我、我男人......”她声音颤得厉害,“他还没回来,他还在邻村......”
栖霜没接话,把春杏从炕上扶起来。春杏浑身软得像没有骨头,靠在她身上,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含糊地吐出一个字,“小......”
“别说话,”栖霜把她背了起来,“我带你走。”
妇人还站在那儿,攥着衣角,看看门外,又看看栖霜,嘴唇哆嗦着,拿不定主意。
外头又一声惨叫,就近在耳边。
妇人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栖霜腾出一只手,拽住她胳膊,“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
妇人终于动了。她扑到柜子前,把里面的银子和栖霜给的金锭胡乱塞进怀里,又抓了两件衣裳,跌跌撞撞跟出来。
马车就停在屋后。
栖霜把春杏放进车厢,回头看了一眼——火光从几户人家冒出来,黑烟滚滚,人影在烟里跑来跑去,分不清是逃命的还是追人的。
“上车。”她把妇人推上去,自己跳上车辕,一把扯起缰绳。
马鞭狠狠抽下去,马儿长嘶一声,冲了出去。
车后突然传来喊声,“那儿有辆马车!李瘸子肯定就在里面!给我射!”
磷火箭破空而来,其中一支钉在栖霜身侧的车板上,火苗蹭地蹿起来。
“灭火!”
栖霜吼完这一嗓子,把缰绳往胳膊上缠,整个人伏低,几乎是贴在马背上。身旁是拍打声,一下接一下。
许久,拍打声停了。
她没回头,只把缰绳又缠紧一圈。
妇人跌坐回来,抱上春杏,脸白得发青,嘴唇一开一合,也不知是求神还是骂人。
马发了狂似的跑,车轮碾过石子,颠得车身快散了架。
村口就在前面。
可村口也有人!
两个提刀的人站在那儿,正往这边看。见马车冲过来,其中一个举起了刀。
栖霜没停。她盯死那人握刀的手,在他挥下的瞬间,猛拽缰绳。马头一偏,车厢擦着那人的身子过去,巨大的惯性把他带倒在地,车轮从他腿上碾过。
那人惨叫一声,声音刚出口就被马蹄声吞了。
过去了。
栖霜一口气还没松,余光里寒光一闪,另一个人的刀已经追到跟前。
她已来不及躲开。
就在刀刃将要削上脖颈的刹那,一道黑影横插进来,将那人撞飞出去。
是银面人。
他不知从何处来,只回头朝栖霜低喝一声,“快走!”
“那你怎么办?”
“别管我,走啊!”
话音未落,另一个提刀的人已经冲到跟前。他看清银面人的脸,愣了一瞬,随即咬牙切齿地挤出三个字,“你竟敢——!”
银面人不等他说完,反手一掌,狠狠拍在马屁股上。
马嘶鸣一声,撒开蹄子往前窜。车厢剧烈一歪,栖霜整个人往后仰,死死拽住缰绳才稳住身形。
等她回头,银面人已经迎上那人劈来的刀锋。身后,几个人从村里追出来,提着刀,朝他围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