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江转向脸色发白的谢怀远,“二弟,既然锁寒有公务相邀,你便去一趟。”
“大哥......” 谢怀远急声欲辩。
“二爷,请。”他话音未落,顾锁寒已无声上前,“今日是侯府喜宴,不宜为琐事烦扰,速速将这二人带下去,好生‘款待’。”
说罢,顾锁寒重新退回阴影,如同完成了例行公事的利刃,悄然归鞘。
谢怀江则仿若无事发生,举起酒杯,重新挂上宾主尽欢的笑容,“诸位,方才一段小插曲,让诸位见笑了。今日双喜临门,本侯敬诸位一杯!”
满堂宾客如梦初醒,纷纷举杯应和,气氛瞬间仿佛又恢复了热闹,只是那热闹底下,压抑着多少惊悸与猜测,便不得而知了。
栖霜随着众人举杯,面上柔和。这一关她算是过了,可关于身世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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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醒春园内只余一盏孤灯。
栖霜伏在案前,笔尖在宣纸上急速游走,试图复原那卷消失的《九川盐脉图》。
墨迹晕开的不是山水,是她在这吃人府邸唯一的生路——她从不信谢怀江的父爱,能倚仗的,只有握在手中的筹码。
而顾锁寒,就是她亲手选中的那把刀。
“义妹这般勤奋,倒显得我这做兄长的太过清闲。”
栖霜惊得笔尖一顿,墨迹在即将成型的山脉轮廓上晕开一小团污渍。她猛地抬头,却见顾锁寒不知何时立在桌前,正垂眸审视着她笔下的图。
“这可是闺房!”
“我敲过窗了,”他打断她的质问,下巴点向微敞的窗子,“是义妹作图太过专注。”
栖霜心下微沉,“义兄深夜来访,是来催图的?”
“义妹倒是守约,” 顾锁寒指着那未干的墨迹,“只是没想到,你口中的交图,竟是临时抱佛脚,现画一份的搪塞。”
烛火摇曳中,栖霜的目光也变得柔软起来,“原图不慎遗失。不过我自幼过目不忘,但凡看过,定能分毫不差复现出来。”
“丢了?”顾锁寒挑起眉,“何时的事?”
栖霜沉默不语,低头继续描画手中的图。
“义妹似乎忘了我是何人,缉影卫可不是吃素的,” 他俯身撑在案边,影子将栖霜完全笼罩,“给我几天,我定把那图找出来。”
烛火将栖霜低垂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她执笔的手稳稳落下,勾勒出山峦的轮廓,这才搁下笔,“两日前,我被叫到祠堂,回醒春园时,那图便不见了,”她抬眸,对上顾锁寒的目光,“能在我房中来去自如的,无非是那几位。义兄既执掌缉影卫,想必心中已有计较。”
顾锁寒将一个素白瓷瓶置于案上,瓶身还带着他怀里的温度,“既知是府内人所为,又何必着急,”他语气硬邦邦地补充,“先擦这个,明日用得上。”
栖霜一怔,半晌没懂他在说什么。
“这是金疮药,明日,侯爷会让你随秦砚修回秦家拜会。”
顾锁寒说话时,身形不着痕迹地偏向暗处,背脊挺得笔直,却带着不自然的僵硬。栖霜敏锐注意到,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你受伤了。”
顾锁寒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惯常的漫不经心,“小伤。”
“小伤?”栖霜扯了扯嘴角,“让我猜猜,因为你越过了侯爷,直接动了谢怀远,让他脸上无光,所以对你小惩大诫?”
顾锁寒眸色骤然转深,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低笑出声, “有时候,真希望你没那么聪明。”
这便是默认了。
“值得吗?”栖霜轻声问,“为了我。”
顾锁寒喉结微动,烛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眸中明明灭灭。
“你想多了。”他声音低哑。
栖霜忽然站了起来,仰起脸,温热呼吸拂过顾锁寒紧绷的下颌,“那义兄又为何要动谢怀远?你本可以作壁上观。”
阴影里,顾锁寒眸光暗沉如水,“你觉得是为什么?”
栖霜不退反进,指尖轻点在他心口,“或许......义兄这里,对我过意不去。”
“自作聪明,”顾锁寒猛地扣住她手腕,制止她进一步的动作,“让你活着,不过是因为比死了更有用。”
“只是有用?”她追问,语气平静,却步步紧逼。
两人在烛影里无声对峙,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跳动的光焰。那些未竟的话语与试探,都在这一刻无声涌动。
最终,顾锁寒后退半步,重新没入阴影。
“图,三日后我要见到,”他转身欲走,却在窗口顿住,“若是秦家敢为难你,告诉我。”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