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霜低头一看,原来是林秦素挣扎时溅上的血点。她心下一沉,没多解释,只是递上青瓷茶盏,“你看错了,快喝口热茶定定神。”
春杏不疑有他,仰头饮尽。不过片刻,她的眼皮就沉了下来,却还在强撑着嘟囔,“大小姐,我怎么好困……”
银面人给的迷药劲头大,话音未落,春杏已歪倒在榻上。
栖霜静静等了一会儿,确认她睡熟后,才从枕下抽出早已备好的夜行衣,迅速换上。临行前,她为春杏盖好被子,低声道句,“对不住。”
护国寺的角门处,逐影早已等候多时。见栖霜走近,这匹通灵黑马立即亲昵长嘶,似是在诉说重逢之喜。
“好马儿。”栖霜轻抚它的鬃毛,翻身而上。
逐影会意,载着她悄无声息没入夜色之中。
山路渐陡,逐影却如履平地。当穿过最后一片竹林时,眼前豁然开朗。
深山之中,一座飞檐斗拱的古朴宅院静静矗立,檐下悬着的“谢”字灯笼在风中轻晃。
就是这里了。
栖霜翻身下马,借着月色,绕到宅院侧墙,发现墙根处有个狗洞。
墙内侍卫的谈笑声忽然飘入耳际,贸然从狗洞钻进实在太过冒险。
栖霜焦急环视,忽然瞥见墙砖缝隙间几处凸起。
幼时她淘气,练就爬树翻墙的本事,谁料此刻竟派上了用场。
她咬牙扣住砖缝,接连踏上四处凹陷,双手再抓住飞檐,便上了屋顶,每个动作都像小时候爬树摘果子那般熟稔。
徐大夫给的药丸果然奇效,背上那些狰狞杖伤已结了一层薄痂,一番动作下来,此刻只有隐隐钝痛。
栖霜屏住呼吸,伏低身子观察院内布局——
西厢房亮着灯,几个侍卫在檐下烤火;中庭有巡逻,每半刻钟经过一次;正厅旁边那间房开着门,几个仆人还在里面打扫,里面摆满了书册,看来就是书房!
书房窗前恰好有棵老梅树,枝干遒劲,足够她攀上书房的屋顶偷听。
突然,书房里走出个人。栖霜立刻贴紧瓦片,隐于阴影之中。
谢福的声音隐约传来,“明日申时之前,切要将此事办好……”
待谢福提着灯笼走远,她才滑下屋檐,躲入阴影,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回到禅房时,春杏仍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沉睡,呼吸均匀。栖霜轻手轻脚褪下夜行衣,将沾满草屑的外袍塞进床底。
第二日一早,栖霜换上素色衣裙,执意要去往生塔为母亲诵经。她拒绝了春杏跟随,只道要独自与娘亲说些体己话。
线香燃尽,栖霜估摸着春杏和两个侍卫都走远了,便从角门溜出,纵马往西郊疾驰而去。
逐影停步在在别院百步的竹林。栖霜翻身下马,借着暮色潜至墙外草丛,盯着昨夜发现的墙角狗洞。
此刻侍卫应刚换完岗,下一轮巡逻要等半刻钟。
她屏住呼吸,迅速钻了进去。狗洞窄小,她肩膀擦过潮湿砖壁,衣角沾了泥土,却顾不得拍打,立刻贴着墙根阴影移动。
中庭空荡,侍卫的脚步声渐远。栖霜数着心跳,默默计数,数到十五后,右廊守卫便会转身。她抓住间隙,猫腰窜向书房方向,却在拐角处猛地刹住脚步——
那棵老梅树不见了!
原本的虬曲枝干只剩一截光秃秃的树桩,断口处木茬还泛着新白,显然刚被砍伐不久。栖霜如遭雷击,死盯着那空荡荡的窗前——
没有梅树遮掩,她根本不可能靠近书房!
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如同催命符,巡逻的侍卫要折返了。栖霜咬紧牙关,目光急扫四周——
书房周围空荡一片,连片灌木都没有。
她正欲退回墙角,脚下却突然踩到一根枯枝,一声脆响在庭院内格外刺耳。
远处脚步声骤停。
“什么人!”
巡逻侍卫猛地调转方向,直朝栖霜方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