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延熙帝字字淬冰,“你方才是存心给朕和贵妃难堪?”
宴上氛围愈发紧张不可收拾。
云氏脸色发白收紧双臂,怀里婴孩感知到母亲的不安,“哇”地一声突然大哭起来。
云氏入宫没有乳母帮衬,手忙脚乱低头哄劝孩子无果,满脸惶恐起身,不住告罪:“衡儿......衡儿腹饿啼哭惊扰圣驾,都是臣妾照顾不周之过......还请陛下恕罪......”
景易皱眉瞥向妻儿,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憋得他整个人进退两难。
延熙帝没有给云氏好脸色,从头到尾冷着眼,对他们一家子都不待见的样子。
纪沉星忍不住暗骂延熙帝,脑筋灵光一闪,努嘴道:“陛下,你瞧你,等得小世子都饿哭了。臣妾一早起忙着接见命妇,问安叙话,午膳也没好好用。挨到现在,你再不下令开宴,臣妾也快饿哭了。”
延熙帝蹙眉,“谁叫你不好好吃饭的。”嗓音虽没好气,神色却软和了下来。
纪沉星见此,一边软语安抚睿王妃归位,一边再接再厉将卖惨,哦不,将撒娇卖痴进行到底道:“太医说过,臣妾昏迷时伤了元气,切忌劳心耗神。可若能为陛下分忧......”
“......臣妾即便受苦受累,也同陛下一样甘之如饴。”纪沉星故作羞煞偏过头,心想这套甜言蜜语组合拳,应该能哄开心点延熙帝的臭脸。
他开心了,景易高低应该能体面些退场。
延熙帝似笑非笑觑着纪沉星一张小嘴嘚吧嘚吧。尽管一眼便洞穿了她那点言不由衷的小九九。
他却不得不感慨,纪沉星的表演实在太拙劣了。拙劣的令他阴霾密布的心情,忍俊不禁放晴。
被“秀”了一脸的景易,神情灰败地望着这一幕,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殊不知,他此刻的表情落在隔岸观火的淑宁妃眼里,着实令人玩味。
淑宁妃不禁跳出来,含笑揶揄纪沉星道:“千灯节诸事繁杂,阿星协助本宫前后操持,确实费了不少心力。那会儿本宫担心她吃不消,时常叫她受不住就歇歇。却不想这丫头一句累也不曾喊,原是心系陛下,乐在其中,不觉疲乏呢。”
下一刻,淑宁妃止住笑靥,目光悠悠转向丧家犬般的景易。“至于睿王殿下......”
“陛下,依本宫拙见,王爷应是心中挂念沉星病恙,见她安好,一时欣喜忘了分寸,毕竟他和沉星一起长大,情谊深厚,非比寻常。而今,这份情谊因沉星同王爷成了叔嫂,亲上加亲。王爷祝陛下同沉星琴瑟和美,此间诚心昭昭可见,本宫相信,王爷绝非有意君前失言。”
纪沉星没想到淑宁妃会虚晃一枪帮景易解围,而她巴不得快点结束这场闹剧。
于是纪沉星麻溜的顺着台阶,朝延熙帝道:“陛下,表姐说的不错,臣妾和睿王青梅竹马,情同兄妹,你又不是不知道。好好的家宴,睿王诚意满满祝酒,陛下这般不领情,难道是不愿和臣妾琴瑟和美吗?”
延熙帝黑脸斥她:“胡说,朕怎么会那么想。”
纪沉星眨巴眼睛,扭头看看景易,又看看他,看得延熙帝印堂穴捏了又捏。
良久,延熙帝似败下阵来,最终淡淡警告景易道:“睿王,朕念你一番好意,逾矩一事就此作罢。望你明白今时已不同往日,谨记分寸,下不为例。”
云氏抢在丈夫开口前,赶紧谢恩。
景易还想说什么,纪沉星朝他摇了摇头,他只得作罢。
纪沉星被俩兄弟快折腾死的一颗心,总算落回了肚里。
随着延熙帝示意,宫人鱼贯而入奉上珍馐热菜,皇室一众人杯盏轻响。
家常笑语没话多久,一群精心妆扮的千金贵女,巧笑倩兮,翩然入内。
纪沉星:......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郑氏得知她自作主张安排人御前献艺时,险些掀了吉福宫的屋顶。
“娘娘是怎么想的?若陛下瞧中她们一二,召进宫来,分了您的恩宠,届时您准备找谁哭去!”郑氏急火攻心,保养得体的脸颤了又颤。
“陛下这不是谁都没瞧上么。”纪沉星沉肩道。示意颂雪按摩力道再大些。
纪淮月捂嘴偷笑,“娘,你放心吧。陛下从头到尾都没给那些千金什么表情,只有望着姐姐时,才露出些许笑意。”言外之意,延熙帝眼里只有纪沉星。
纪淮月挽着纪沉星胳膊,歪在她怀里,挤眉弄眼告诉姐姐,她观察得出的总结。
纪沉星呵呵,她就说后脑勺怎么凉飕飕的,延熙帝那会绝壁在想怎么找她算账。
她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蜡。
千灯节散宴后,延熙帝另设酒席,召了一些使臣,闲话疆土政事。
纪沉星则回了吉福宫,同家人短暂团圆相见。
此刻宫灯影绰,只有她们娘仨。
郑氏吩咐颂雪退下之后,开门见山道:“娘娘,虽然郭氏女即将入主中宫,臣妇也深知,帝王身侧终究不会只有你一人,但你如此急切援引新人固宠,未免是否太早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