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易中并没有照原定计划离开苏州。因为第二天,林书娟就被带到了九十号的地牢,说她是区忻萍手下的中统女特务。
顾易中接过九十号搜查好的所谓证据,强制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焦灼,指尖点向表文末尾:“近藤阁下请看,海沫的名字排在最后,墨迹深浅与前文迥异,分明是后添的痕迹。况且这字迹……绝非海沫手笔。”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已如寒刃般扫向旁站的周知非,其中的质疑再明显不过。
周知非赶忙抢过话头,语气中是伪装的急切:“易中,药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都是从七十六号截获的实打实的证据,上面清楚标注了张海沫的出差津贴。”
“周站长!”顾易中此时看向周知非的目光裹着灼灼的怒火,他将指甲掐进肉里才强迫自己理智下来,不与这人做无谓的争执。他转而面向近藤,语调瞬间放软,微躬的身子带着几分恳切:“阁下,请相信我,海沫绝不会是中统女特务……她就是一个普通弹词先生,身世再简单不过了。”
近藤手指在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笃、笃、笃,每一声都像敲在顾易中紧绷的神经上。“顾,你与这位张海沫相识不过数月,凭什么为她担保?”
鬼子的耐心从不长久,地牢里的每一刻煎熬,都可能化作刺向海沫的尖刀。顾易中再也按捺不住焦灼,那些未曾深思的话已脱口而出:“海沫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道,“十五年前,她父亲张玉泉救过先父性命,两家当时便定下婚约。她此番来苏州,本就是为履行婚约而来。”
近藤眉峰微挑,指尖停在半空:“我听说你们现在住在一起,你们有婚约又两情相悦,为何不结婚?苏州人应该不是这样的?”
“阁下有所不知!”周知非立刻凑上前来,脸上堆着精明的笑:“我呢,土生土长的苏州人,我都没听过这样的,不合情理呀!倒是我的情报显示呢,这个张海沫和区忻萍是……”
“周站长!”顾易中厉声截断他的话,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先父尸骨未寒,易中若在服丧期内完婚,才是真正悖逆礼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