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不是一段选择放下会比选择拥有更好的感情?
可如果能够放下,他们早就放下了不是吗?
是因为流了那么多泪吃了这么多苦,生了这么多的怨怼和自卑,依旧忘不掉,所以才变成现在这样子的。
出发前夕,林杉听见司眉的遭遇,说沈东这人真没劲,拿不起放不下。
可如今坐在车内,穿梭在陌生街景中,看灯光明灭,司眉想,沈东有苦衷。
他总是有苦衷的。
天幕暗沉,她心里生出渺远哀戚的感受。
想起跟沈东并行长大的十二年美梦般的时光。
沈东静坐在明德僻静的综合楼,落灰的走廊上,埋头在班级末尾靠窗的位子上,或是沉默踱步在吵嚷的人群中。他倾听司眉的心事,擦去她的泪水,陪她躲在孤寂沉闷的琴室逃避明德无形的压力。偶尔他也叛逆,露出锋芒,跟人拌嘴,替人出头,做过英雄。他曾经那么挣扎,那么不甘,那么沉重,可他从没有抱怨,更没有放弃。
面对世界,他姿态干净,光晕皎洁。
初中那时司眉说,想去柏林看雪,并非乱说。
十多年前,她就知道,沈东的确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
雪落下,一切的污浊不堪,一切的喧闹恶意都被吞没覆盖。
满目都是圣洁的白。
亮堂堂的,满是希望。
对,沈东是希望。
是她想飞离地面时,身后轻盈默然却有力的翅膀。
因为她很清楚这些,所以任何事情都不会让她真正退缩。
这么说来,他也是勇气。是司眉离开他以后,这么多年一边退缩一边努力寻找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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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时,她拍了张照片,犹豫了会,发给沈东。
安泽文静静观察着,待她放下手机,才动刀叉。
并没问她是发给谁的。
Anna说,自己吃腻了这家店,跟同行的男孩一起去了另一家餐厅。
安泽文又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司眉抬眸细细看着他,微笑:“怎么了?”
他别开视线,切开牛扒,说:“我以为你不会来英国。”
“为什么?”
“因为沈东啊。”
她喝口温热的柠檬水,表情讨喜:“怎么不说是因为你?”
安泽文笑,眉眼朗润,无奈摇摇头。
“我们做这行的一般喜欢谈决定性因素。”
“嗯。”司眉点头笑,“好,这点我会写在稿件里的。”
他不放过:“所以......怎么来了?”
“想来就来了。”
“沈东同意?”
“你希望他不同意?”
安泽文摸摸发梢,后退倚靠在圆椅上。
他端详着淡然无辜的司眉,掀了掀眼皮,笑:“你还是我最初认识你的那样子。嘴巴不饶人。很少有人这么跟我说话,你知道吗?”
司眉捂嘴咀嚼食物,吞咽后说:“他确实不同意。所以我们分手了。”
“真的啊?”他看上去并不惊讶。
“嗯哼。”
“那——”他手撑在桌面上。
话未说,就听司眉道:“我很喜欢沈东。”
撇清关系般。
安泽文愣了愣,又靠回椅背上。
“还真卑鄙。”
“嗯?”司眉被吓住,安泽文很少这样跟她说话。
他依旧自然,笑着说:“我说沈东。”
对面运筹帷幄,姿态矜贵。
缓缓开口:“司眉,沈东他弄砸了一些事情。我想你可能不知道。”
“什么?”
“邹芝蕊要告他。”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可置信看着安泽文。
“她投了一笔钱给沈东。但他搞砸了。沈东最近很缺钱吗?”
他的表情有些戏谑。
司眉第一反应不是觉得背叛或者丢脸,她心疼,一抽一抽的。
“沈东不可能做违反职业道德的事情。确定没弄错吗?”
“听说公司都预备辞退他了。你觉得呢?”
“也许因为人言可畏。”
“你就这么相信他?”
“你不了解沈东。他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人是会变的。”
司眉住了嘴,神情漂浮。
“你究竟知不知道沈东做过什么事情?他去上海见过Jessica,你知道吗?”
她不知道。
安泽文继而说:“我们本来有更安静的日子。”
“不,就算没有沈东,我们俩也......”
她还想着辩护,安泽文打断她:“不是我跟你,是我、Jessica和Ben。”
他补充:“Ben是我儿子。”
司眉怔忪。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为什么还这么惊讶?”安泽文此刻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
见她不答,安泽文继而说:“Jessica很寂寞,她巴不得有机会弄出点什么麻烦事。”
“很早我就告诉她,她可以回国,不用留在我身边。可她不肯。”
“所以你故意让她呆在上海,离你这么远?”
“不。”安泽文抬眸看她,眼中闪过一抹幽微,似笑非笑道,“她说自己喜欢上海。”
“我了解她。其实她是希望我每周每月特意飞去看她。只有这样,才证明我还爱她。”
安泽文静静望着司眉,等她发问。
“那Ben呢?一个人在美国?”
男人一副意料之中,又略显失落的表情。
搓搓手说:“你还没问我到底爱不爱她。”
很快又摆出他常用的那副开玩笑的搪塞神情,不让人难堪。
也许是不让自己难堪。
他笑着,有点没所谓地说:“我请了阿姨帮忙带小孩。他很安全。”
“我没听明白。”司眉蹙眉,“所以沈东见Jessica造成什么后果了吗?”
“他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安泽文疲倦道,“很麻烦。”
“Jessica有什么理由给沈东伤害她孩子的机会?”
“因为Ben并不是她的孩子。”
男人面色淡然:“是邹芝蕊生的。”
司眉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安泽文见状:“别误会。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绝不是衣冠禽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