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了。
然后卸了妆,躺在床上闭了眼。
一个声音忽然自暗夜里浮起,是十六岁的她,在明德的木板床上,虚无缥缈的一句。
司眉,我想变美。
我也想被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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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号。早八点半。
林杉踩着点拖着大包小包下了宿舍。
宋桦杨已经如约站在楼外的那几棵大树下,双手抱胸,消遣着踱步。
异地这三年,他常常飞来找她。
到了宿舍楼下,一通电话吵醒还在呼呼大睡的她,害她龇牙咧嘴大笑着,又急急忙忙翻箱倒柜找出好看的衣服,边扑粉底边叫他活动活动,别还没见到她就被蚊子叮得满腿包。
“我们学校的蚊子可毒了。”
他配合地笑,也不自觉养成了在这两棵大树之间的地砖上踱步的习惯。
现在还没戒掉,爱情先被他们废止了。
换做以前,林杉会笑得合不拢嘴,冲到他怀里跟他打招呼。
可现在,她连开口叫他的名字都做不到。
就站在那里,愣愣等着。等着宋桦杨发现她。
可他今天不知道揣着什么心事,低着头走了一圈又一圈。
后来看到早过了八点半,才急匆匆寻人。
一抬头就越过树旁的石桌石凳,看见坐在行李箱上的林杉。
他走过去,抬起地上的蛇皮袋说,走吧。
没有问为什么你来了也不叫我。是因为他心知肚明吗?
宋桦杨开了一辆日产车。
以前偶尔林杉给宋子诚补课的时候,他也开过这车送林杉回学校。
有点老旧,但依然耐用。
“为什么不买机票,要坐绿皮火车?”他在途中搭话,“要坐很久吧。不累吗?”
“省钱。”
“我可以帮你买机票的。”说完之后,又发觉不对。
他现在以什么身份为她支付机票钱呢?
异地恋的时候,林杉也去北京找过宋桦杨几次。他知道她坐了好久的火车,很心疼,提出要给她买机票。可她也不愿意花宋桦杨的钱,后来约见面,他都主动提出他回来看林杉。理由是还能顺便看看家里人。他回来比她过去值。
去车站的时间比他们预料得短。
两人都没吃早餐,宋桦杨请客在车站里各吃了四十元一碗的牛肉面。
林杉点餐的时候还记得说一嘴,一碗不放葱。
宋桦杨不吃葱。她曾经亲昵地打趣他挑食,难伺候。
那时他说:你放心,反正以后都是我伺候你,哪轮得上你伺候我。
说得那么真心,那么甜蜜。
安置好行李后,他在月台上等着。
林杉坐在窗边,火车还没开,依然有大段时间供他们写煽情的告别。
但他们无话可说。
最后是林杉先开口的。她说,宋桦杨,去美国照顾好自己。
宋桦杨说,你也是。接着说坐车的时候记得看好自己的东西,留个心眼。他刚刚在便利店买的那些吃的她饿了就吃。
“黄桃罐头难拧开,要不然你现在递给我,我给你打开?”
“还有薯片,买了好几个口味。都是你喜欢的。”
“还有口香糖,坐累了嚼一嚼可以舒缓一点。”
话匣子刚打开,火车发动了。
有再多的话也只能停在这里了。他挥挥手,林杉,再见。
车窗里探出一个头:“宋桦杨,谢谢你。”
他没有哭,回到日产车上,闻到她残留的气味,愣神了很久,才发动引擎。
从此,各自天涯。
从头爱到尾,却一滴眼泪没掉过。
宋桦杨,这算爱吗?还是像你的前女友们说的那样,你就是爱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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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杉还是从司眉那里拿到宋桦杨的电话号码。
不是为了干什么,只是存着。
就像当年他一口气买了整整一袋零食,连同难开的黄桃罐头,她原封未动带回家,只是存着,直到过期,直到她妈一脸厌弃地说再把房间弄得跟垃圾堆一样就滚出去。
她努力工作,昼夜颠倒,搬到了市中心。
每次忙得没时间吃饭就去便利店随便买点啥,某天看到货架上晶莹剔透的黄桃罐头,忽然想起当年宋桦杨买给她的那罐。没尝过,不知道甜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