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岁相恋,她和宋桦杨整整谈了三年异地恋。
她大学毕业,宋桦杨研究生毕业。
他告诉林杉自己要去美国读博士的那天,是回四川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人群吵嚷,一张张新鲜又迷茫的面孔在摄影机前强颜欢笑,家人不远千里来给毕业生加油助威,林杉的舍友们拍完合照后就作鸟兽散。
林杉穿着学士袍,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怀里抱着借来的拍立得。
为了跟宋桦杨拍照,她还特意在网上买了一沓相纸,是有卡通图案的特殊款,价格不菲。
她家里人没来,反正从小到大的活动,如果不是老师三令五申要求家长到位的,他们都不会来。没什么可奇怪的。
宋桦杨说结束上午的事情就来,飞机下午两点到,从机场过来一个多钟。
林杉看着手表,已经四点半。也该到了。
她想象中毕业的那天应该是天朗气清,艳阳高照的。
可偏偏今天,天阴沉沉,让她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投了好几份简历,重点投的是北京。因为宋桦杨在北京。
不过投出去的都石沉大海。
她跟宋桦杨聊过未来,留在四川还是一起呆在北京。
他总笑着躲开,腻歪宠溺地说,你喜欢去哪就去哪,不要考虑我。
“什么叫不要考虑你?我当然是想跟你呆在一个城市啊。”林杉觉得他态度有问题。
“我的意思是,如果能有一个好机会,不管在哪,你都应该去。”
“再跟你异地好几年,我觉得没意思。”
宋桦杨捧住她闹别扭求关注的小脸蛋,眼神雀跃挑逗:“没看出来啊,就这么喜欢我?”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啊。”林杉挣脱开他的大手,表情却很甜蜜。
她给宋桦杨打了几个电话都没通。
身上的学士袍好像黏在身上一样,特别不舒服。干坐一下午,天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住,看样子快要下雨。她早上八点就画好的精致妆容已经脱妆,现在不知道眼线跟口红花成什么样子了。她掏出包里的化妆镜和湿巾,打算整理一下仪容仪表。
她刚微昂起头,把镜子送到眼前,就在镜面里看见了一脸坏笑的宋桦杨,捧着一大束蔫掉的玫瑰花。
林杉居然有流泪的冲动。
也许是因为他们已经足足有两个月没有见面了,又或者是因为她已经等待了太久,做好他忽然一通电话打过来,告诉她不好意思我不能来了的准备。但她觉得又都不像,她的泪水来得还是很莫名。
宋桦杨笑着把她搂入怀里,抱得很紧,她闻见他风尘仆仆赶来的气味,确认他真的在自己身边。她不是没人在意的小孩。至少有一个人,为了她从北京来到这里。
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林杉觉得整个世界都慢下来了。
她很想仔仔细细看清宋桦杨,他有没有好好吃饭,为什么感觉比上次见面更瘦了?他现在睡眠好吗?晚上还会不会半夜惊醒再也没法入睡?他这次回来待多久,住在家里还是跟她呆在一起?宋子诚那家伙现在怎么样,进了住宿学校,有没有听话老实点?
还没来得及说话,宋桦杨先在她耳边说了句,我要去美国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推开他的身躯。
看着他愣住的表情,又觉得尴尬。似乎自己才是那个反应过度的人。
他说得那么轻易,就像当年他突然问林杉,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他们在校园里很快拍光了所有相纸。
离开了拍照时的嘻嘻哈哈,发现没什么可说的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教学楼的灯亮得很苍白。
他们并肩走在林杉平时上课经过的长廊。
分手是林杉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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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桦杨甚至没有愤怒地反问她为什么,这代表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
“我送你回宿舍。”
“我说我们分手吧。”
这次,宋桦杨抬起脸庞,认认真真看着林杉不甘心的眼睛,也许有一瞬的不忍。
可最终他说,好,我答应你。
什么叫我答应你。
我答应你的意思是我不想分手,但既然你想分手,我就顺着你不得不接受了。还是我大老远跑过来,冷不丁告诉你我要去美国,就是为了听你酸溜溜说好啊那分手算了,给我一个大言不惭,宽容体谅的机会说一句我答应你。
宋桦杨,你是哪种?
林杉没有像偶像剧里的女主角一样,怒目圆瞪给他一个世界上最倔强的眼神,也没有转身就跑给他一个世界上最华丽的背影。她很平凡地任由他把自己送回破旧的宿舍楼下,连眼泪都没有掉。一个不被人疼爱的小孩最出众的超能力就是忍耐,她的倔强谁都看不见,最该哭的时候她反而不哭。是电影导演会摇着头说节奏不行啊,孺子不可教也的那种蠢演员。
她的戏没人看那何必演。眼泪没人心疼又何必流。
“你......”林杉站在阶梯上,听见宋桦杨开口。
半晌,又垂下脑袋,呆呆地说:“算了。”
“怎么了?”她表现得好像宋桦杨是她的一个远房表哥,半生不熟的。
“你回家那天是几号。我送你去车站。”
“三号,早上十点的车。”
他们隐在宿舍楼的阴影里,身后传来毕业生哐当哐当搬行李的声音,宿管阿姨忙碌叫着,签完名再走啊,还有东西不要堵在门口。
“我早上九点在门口等你。来得及吗?”
“八点半好一点。”
“嗯。”他又一次抬头,注视着她,“那就八点半。”
太暗了,林杉看不清他的表情。走进了宿舍楼。
后来她也没哭,很冷静地给司眉发了一条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