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初高中整天呆在学校里苦读,没有时间疯玩,居然变白不少。
现在妥妥一个青年才俊啊。
她又想起沈东的悠然自得如鱼得水。
当所有人的人生平步青云节节高升,她还在原地打转。
真想喝酒。
听苏皓讲完一轮他的老师同学、宿舍健身房、食堂阿姨保安大叔,清华的形象逐渐在她脑海里清晰。她开始想夜跑的队伍里有没有那张沉默熟悉的面孔,深夜的天台有没有那个落寞孤寂的背影,又或者课室的角落有没有那双深谙一切的眼眸。
她喝了太多水,在她爸分享听到耳朵起茧的中年男人人生之道的时候,毫不犹豫推门奔向厕所。因睡眠不足,整个人昏昏沉沉。
在洗手池前,她胡乱用水扑向脸颊,试图保持清醒。
身上的纸巾用完了,司眉不想用饭店厕所的纸巾擦脸,干脆胡乱抹几下就出门。
走出几步,就听见有人叫她。
回头一看,穿着西装的安泽文站在最近的包厢门口。
他踏着皮鞋走近,脸上带着成熟的笑脸。
理了点头发,看上去更清爽。
他的头型是那种无论理什么发型都好看的类型。
“真的是你?”
他似乎很惊讶,还有点高兴。
司眉懵懵的,在安泽文面前,正常人的反应应该是急忙捂住素颜,羞涩躲闪到包间内,并为此懊恼一整天。
但她没有动,丝毫不在意自己是不是丢脸了。
安泽文很了解她似的从兜里掏出一包得宝纸巾,港版的。他经常飞香港。
“都知道你有洁癖。这包纸巾给你用。”
“哦,不用了,安总。我......”
他笑得体贴:“你脸上的水没有干。还是擦一下吧。”
“谢谢啊。”她小心翼翼接过。
身后的包厢门开了,酒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男人把他叫进去喝酒。
“干嘛呢?你这家伙在这躲酒啊?”
“赶快的!”
安泽文回头看一眼,拿他们没办法一样,无奈一笑。
其实以他的职位、资历,怎么会没办法?
他人很好。
“那我先进去。”
“你忙你忙,安总。”
门在他身后合上。
“姐?”苏皓远远呼唤她。
司眉才回过神,发现自己居然像条狗似的站在那堵门外。
“你在那干嘛?”他问。
她扶额,疲惫地闭上双眼。
想到的人不是安泽文,而是沈东。
司眉忽然意识到自十八岁他离开这座城市起,自己就一直站在某扇门外。
等待他回头。
可门原先就是为了把人挡在门外的,她怎么能用它来等待?
她跟安泽文是在机缘巧合下认识的。
一个秋天,她记得。
/
“打卡成功。”
司眉陆续打开屋内的灯,推开窗透气。
然后回到座位整理凌乱的资料。
她依旧是最早到的,戴上耳机边听歌边改昨晚写好的初稿。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安静的呢?
想不起来。
明明喜欢安静的人是沈东才对,为什么如今她也跟着不出声?
即使那个混蛋,已经消失七年,她还是凭记忆从他那里习得招牌的沉默。
林杉说,这是她无意识思念沈东的一种方式,司眉反正拒不承认。
今天主编带着一号人出外景。司眉不喜欢热闹,甘愿留在单位。
她没有化妆,带着学生气十足的黑框眼镜,头发胡乱夹在耳后。
身上围着一条波西米亚风的毛毯。慵懒且绝望地与文字对峙。
“你好?”
“......”
“不好意思。”
司眉恍然抬头,看见一张妆容精致的面孔,女人面露疑惑,耳垂挂着两个大银耳环。
她连忙扯下耳机:“你好?”
“李主编在吗?”
“哦,他们都出去了。”
“这样......”女人环顾四周,又定定看着司眉,“我跟她打过招呼的,我是北京分社来的。今天借杂志社的设备做个采访。她有告诉你吗?”
“哦,好。”司眉站起身点点头,“不介意的话,我跟主编确认一下。”
“当然。”
司眉走到窗边打电话,楼下车水马龙,回头看女人正翻着一份资料,兴许是采访提纲。
“哎呀是的是的,不好意思啊司眉,我忙忘了。是的,你请孙小姐进去吧,钥匙在我柜子里。”
“孙小姐?”司眉推开采访室,打开空调,朝专注的女人点头示意,“可以了。”
女人穿着设计感十足的宽松上衣,腕间带着小巧的表,手指纤细。拎过包,踩着高跟鞋走进采访室,笑着说:“谢谢。给你们添麻烦了。”
打量她一番,表情有些不忍,但还是说出口:“不过,你要不要......”她从包里掏出化妆包,指指脸,“处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素颜犯法吗?我应聘的时候,公司也没说素颜犯法啊?!
“本来我不想说的,但这次采访很重要。我们俩既然在这里就代表了杂志社的门面,还是体面点好。你觉得呢?”
司眉在心里翻了一百个白眼,嘴里很客气地说:“我就在位置上,不会打扰你们。我手头还有一堆稿子要处理......”
孙小姐的眼神不放过,站起身,固执地把化妆包塞到她手里,笑着说:“真的给你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