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杉上高三后就不再回家,周末也呆在宿舍里。
她虽然奋发努力,却怎么也做不到沈东那样,无时无刻都在刷题。
周末她会睡到十二点,慢慢悠悠吃完饭,在校园里走走,再回班学习。
好在留校的不在少数,她还不算孤单。
某日教学楼饮水机故障,停水,只能一路走下楼找能用的饮水机。
在楼梯口看到无功而返的人,她就知道四楼也没水。
人群聚集在三楼饮水机前。学生们说笑,吐槽着明德的机械落后。
林杉寂寞躲藏在人群中,垂着头。
直到被某人戳了戳后背,她以为是人群挪动,下意识猛然抬头前进一步,却撞到前方的女生,换来一个不满的回望。林杉点头抱歉后,回眸看那人。有点印象,是在哪见过?
那男生有点微胖,也是单眼皮,鼻子是那种面相书上说会聚财的好鼻子,不露鼻孔。
眼睛亮亮的,便显得他整个人很干净诚实。
一眼就是个好人。
“你是林杉吧?”
“啊?哦......是的。”她低声问,“你认识我?”
男孩笑得朴实:“中考时,你是一中的第二名。黑马嘛。”
她很惊喜,在明德,很久没听有人提到那个小小的学校。
“天啊!你是!你是......”
对方的笑温和宽容:“我是吴江。以前在一中,是二班的。现在,我在明德十二班。”
“二班,学霸啊。”林杉想起一中,真觉得是很远的事情了。
“没有没有。”吴江刚刚打招呼的时候很大方,如今聊起天倒觉得很腼腆,眼神闪躲着。
又或者是因为她曾经跟向文翔四目相对过好多次,不以为然。
可对于别人来说,这种对视却是过于亲密的?
“出了一中,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是啊。”
队伍继续前进,两人都有些怀旧、茫然。
“对了,你知道中考的全校第三是谁么?”
林杉摇摇头。
“她叫陈凡,最后成绩跟你就差0.5分。”
吴江捏着水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以前在我们班,她常常是第一名。偏偏中考那次,我考了第一。”
末了,他又说:“我们俩运气很好,是吧?”
失去了耐心的打水人潮里逐渐爆发出三两声埋怨。
嘈杂的声音中,林杉读懂他的目光。一种属于幸存者的、明明该幸福却不幸福的目光。
“我爸妈说我从小就有狗屎运。”
她耸耸肩,正好排到她,拧开水龙头,用哗哗水声取代吴江更多的话语。
不过是几句闲聊,但不知道为何,那天下午,在安静的课室里,她总想到那个面目模糊的名为陈凡的女孩。林杉人生中唯一一次被记住,是因为她夺走了别人的东西。是这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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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在家,司眉过得很不舒服。
舅舅本来说好待一段时间就带外公回老家。
但他仿佛忘了这事一样,每当司眉爸妈问起买票的事,他总说不急。
他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
他吸烟,看电视、刷短视频的时候也不控制音量。
舅舅睡在苏皓每年来睡的房间,司眉一天瞥见茶几上一张白纸上垫着一堆瓜子壳。
细看,那纸上满是字。沈东的字。
“舅舅,这个——”司眉指着纸张,疑惑,“哪来的?”
男人不甚在意,眼睛盯着电视,正摇到某档科普竞技类节目。
参赛者里有喻铭。节目在一旁标注介绍,明德中学,高一学生。
舅舅笑着调侃,多有不屑:“哟,这不就是你们学校么?”他把脚翘起,搭在茶几上,,舔着牙:“这是男孩还是女孩啊?一点英气没有。”
“舅舅,声音小点。”司眉回头看客房房门,外公在屋内午休。
“再小就听不清了。”
“外公在睡觉呢。”
“哎呀,他老头子。听力哪有那么好。你不用担心这个。”
桌上瓜子壳堆满写有沈东字迹的薄薄纸张,舅舅指挥司眉:“帮我从房间里,拿一下那个蓝封皮的本子。”
她不情不愿走进屋内,一眼就认出那笔记本。
是初三沈东常用的。
翻开一看,已经残缺好几页,连撕都撕得不平整。
她面带愠色,冷脸严肃:“你怎么撕了这本笔记?”
舅舅被下了面子,心里也不满。
毫不在意:“放在那,我以为没人要。”
“你知道这个本子有多重要么?”
“是你以前的本子?”
司眉正色:“这是沈东的笔记!”
男人移开目光,胡乱转台:“沈东?哦,就苏皓说的那个学霸?他要是找你要笔记,你就说自己弄丢了,不就行了吗?他总不能因为一个本子跟你翻脸吧?”
什么逻辑。
“根本不是你说的这回事!!”司眉向来原则性强,她讲规矩,最讨厌在等地铁时想方设法插队的人,即使在无人看守无车经过的地带她也绝不会闯红灯,做题的时候她不用任何投机取巧的好方法,每个选项都琢磨得明明白白才做下一题。
跟舅舅生活在同一空间实在让她煎熬,她讨厌他一个大男人每天躲起来打麻将让自己老婆出门挣钱养家,更讨厌他口里自以为是的街头智慧,多么散漫多么不尊重他人。何况?何况他撕的是沈东的笔记!!全天下没有第二个人比她更了解沈东梳理笔记的用心。为了成就这个蓝色的本子,他熬过N个夜晚。
她气鼓鼓瞪着无辜躺在沙发上的男人。
随后,忍不住仰天长啸:“天啊,你究竟什么时候能回去?!!我要受够了!!!”
很长时间,舅舅没有说话。
电视里的新闻主播语调平平念着国际新闻,填充着默然的空间。
吱呀一声,身后房门推开。
外公淡淡瞥司眉一眼,是失望,她看得很真切,并且看得惊心动魄。
慈祥的老头子没有笑着解围,他口气生硬,对着儿子:“收拾东西去。一辈子讨人嫌的。”
司眉却觉得他语气里的严厉,不是对儿子,而是对自己。
外公目光落在司眉手中的蓝色本子,继而倔强回身遁入房门。
舅舅打开行李箱的拉链声清晰可闻,司眉在卧室内,内心既委屈又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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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本来给他们买了飞机票。但外公说什么也要坐火车,他认为火车安全。
后来妈妈偷偷把机票钱折成现金,另加五千块给了舅舅。
司眉别扭插兜跟在大人身后,昨天那场面后,她跟外公、舅舅都没有说过话。
“姐,走了。”
“哦,到了给我电话啊。”
“知道了。”
在候车厅看着舅舅搀扶着外公,遥遥挥手的画面,司眉忽然觉得他其实也不是那么可恶。
他是儿子,是弟弟,是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