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两人面面相觑。
“我习惯了。”
“习惯?”
司眉现在的同桌是个沉默寡言的女孩,她们坐同桌两周,才开始真正的对话。
女孩告诉司眉,每次老师说换同桌的时候她都很害怕。
因为她性格太慢热,又很无趣。
“我就是个透明人。”她垂头自嘲,“司眉,我很羡慕你。”
“你是我从小到大遇到的最好的同桌。
“很少有人听我说话的。以前上课老师问谁还有问题就举手,我举起来,他们没看到就到下一题。你是唯一一个注意到我,并且帮我举手的人。
“我看过你的卷子,你根本没有错那几题。你是为了我才举手。
“你有这么多朋友。林杉、蒋付、隔壁班的蒋飞还有好多我连名字都叫不出的人。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以后再也不换同桌。我想一直跟你做同桌。
两颊长着雀斑,眼神退缩,个子小小的女孩,用请求的口吻说。
“那你们得给我个目标。如果在一起做同桌,你们都有长进,我就同意。”
女人甩甩红笔,笔一会不写就不出墨,她在草稿纸上画了几下,才对着试卷打勾打叉。
忙碌中递给司眉一张纸,“就写在这上面,晚自习前给我。”
司眉跟同桌商量后,定下目标。
司眉要考到历史班前二十。她则考到历史班前五十。
班主任盯着纸条看了会,就点点头,揣进包里。
“搞定了。”司眉回座位,得意说。
女孩也露出笑脸。她们不用分离。太好太好了。
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司眉倔强不动,盯着站在讲台上的女人。
你不是点头,收下纸条了吗?
是因为你觉得我写在纸条上的目标很可笑么?
你觉得我的水平就不过是需要年级第二帮扶的对象吗?
你为什么这么不用心?
司眉不喜欢这个班主任。
明德中学的传统是每次段考完,班主任要逐一找学生约谈。
其他班的老师都是约学生去办公室,一人分析十分钟以上。
但十八班的班主任都是在走廊看到谁就拉住谁,司眉是在去厕所时被叫住的。
“你来一下。”
连名字都没有。
“哦。”
老师把手机递给她,自己看着远处放空一般:“找到你自己的成绩单。”
司眉划过手机,意识到这个pdf是十八班所有学生的成绩。
这不是隐私吗?怎么能任由学生随意翻看?
如果这样,学校何必把成绩单切成小条子,直接一张总表贴在墙上不就行了吗?
“找到没有?”班主任催促着。
“嗯,这个。”
司眉也趴在栏杆上,等着看她要给什么好意见。
女人胡乱瞥一眼。
“数学不行。”
“嗯。”
“你回去看看试卷错在哪?要有针对性.......”
“导数题。”司眉冷静侧过脸看她,极力隐藏内心的不满,“老师,你从来不讲导数题。”
班主任拧着眉头,推了推眼镜,扫她一眼。
辩解道:“你这分数绝对不只是导数问题。”
“.......那也不能完全放弃导数吧?”
“我们班很多艺体生,一道导数题要花半节课,讲了他们也听不懂,为什么要浪费这时间呢?”
司眉暗自想,说得好像你讲别的,他们就会听一样。
班主任讲数学讲得昏昏欲睡,讲着讲着自己先忘记解题思路,卡半天,还要等同学纠正指导她。这里是明德中学吗?这是明德中学该有的教师水平吗?
“你不要眼高手低。”女人扔下这一句,咽了咽口水。
正好又有人路过,班主任手指那男孩:“你别走。下一个跟你聊。”
刚说话不到两分钟,成绩分析就要结束。
只是走个形式,何必开始呢?
司眉用脚轻轻踢着墙角,苦闷。
她不喜欢老师说她数学不行,说她眼高手低,更不喜欢在没尝试之前就说放弃的态度。
凭什么别的班可以学导数,他们班不学?
人有时候就是靠一口志气,老师先投降,学生也会畏难,觉得自己不行。
她跟沈东一起考进明德,虽然不能说程度完全相同,但起码差距不大。
但一个在明德重点班享受着顶级资料顶级师资,一个在连导数题都不讲的十八班。
然后差距越拉越大。
都是她的错吗?她够努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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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一次。”
司眉赢了。
班主任叫她名单上的新同桌跟年级第二坐。
不过女人很不满,蹙着眉头:“如果所有人都像你这么难搞,我班主任还做不做?”
司眉赢了,却不舒畅。
坐回座位上,看见同桌劫后余生的喜悦表情,她回以勉强的微笑。
她好像是为了跟班主任作对才作对的吧。
她远远望着班级第二收拾整齐抽屉的资料,其实跟她坐也不错,能学到很多,也能相处得很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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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眉经过二楼楼梯口,犹豫片刻。
要不要去找他。
找他说些什么?这样的小事,值得在意吗?
他们都不是四五年级那个会因为一枚橡皮吐槽很久的小屁孩了。
烦恼跟着年龄变大后,有些事就会被淘汰出可倾诉的范围。
她抬脚往下,却听见沈东的声音。
“司眉。”
他拿着水壶,一个人站在走廊上,把明德校服穿得很好看。
沈东的笑依旧是她熟悉的那样。
“你来找我吗?”
“不是。我路过。”
她说谎。
沈东快步走上前,看着她神秘一笑:“那么你来得正好。要不要跟我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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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找到这的?”
司眉扬眸,环顾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