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妈心里觉得找秦一扬实在是浪费时间,他光嘴上讲得好听,办事却不利索。
但面子上还是体面道了感谢,说真是给他添麻烦了。
李斯文推门出来,发丝微湿,用白毛巾擦拭着。
她就挂了电话。还一心想着要他去美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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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们学校公众号发了照片啊。今晚办校庆舞会啊?”
她故意不谈及重要的事,扯闲篇。
“嗯。”
“那你怎么没说?没叫妈妈带你去买西服?”
“要学习,没想着舞会。”李斯文面带无奈,“再说了,我要什么自己会去买。”
“......”
妈妈被暗怼,无时不刻表达着不再需要她的儿子刺痛她。
于是冷冷说:“你不去,那个陈芯跟谁跳舞啊?”
“妈?”他反应很大。
她表情无辜:“干嘛。”
“我跟她早没关系了。你为什么老找她麻烦?”
“谁找她麻烦了?”又计较地说:“说到麻烦,真正麻烦的是她吧。去哪都甩不掉。”
李斯文不搭腔,掀开被子把自己藏起来。
“明天去商场买鞋。”
“给我买鞋?”到底是孩子,李斯文不免面露喜色,抬起头。
买鞋算是他妈安慰讨好他的一种方式。他要买的都是几千块的那种球鞋。
“嗯。”他妈滑着手机,俨然一副贵妇姿态,漫不经心:“顺便买一双给白启明吧。你知道他鞋码吗?跟你一样?”
“给他?”李斯文嗅出功利的气息。
“写申请文书的时候,看看他爸能不能给你搞个什么大学里的助教当当,写进履历里,对申请帮助很大。或者随便搞个什么.......”
“妈——”
李斯文烦躁背过身,把头闷在被子里。
声音也似被隔了一层:“他是我朋友,你明白吗?!真的朋友!!你别用你们那一套搞臭我们的关系行不行?!”
李斯文此时简直像一只在躲在丝茧里怒吼的毛虫。
毫无威慑力,妈妈不甚在意,幽幽说:“真朋友帮个忙,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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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铭!喻铭来了!!”
人群忽然一阵骚乱,跟着前面的人拥挤,追出礼堂。
礼堂内顿时视野开阔,每张脸都鲜明优雅,青春洋溢。
蒋付将手搭在蒋飞肩膀上,两人正转着圈,她忽然变了脸色,眼睛瞪大:“他们说的是喻铭吗?喻铭来了?!”
蒋飞连忙抓紧她的腰,低声说:“喂,别告诉我你要去追他。我可是推了别人的邀请陪你跳舞的!!”
“嘁。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是那种见色忘友的人嘛?”蒋付安抚着他紧张的手,笑容无害。
却在蒋飞安心呼气的刹那,提着裙摆,一溜烟跑开。不忘得意回头:“老弟,兵不厌诈。你还没学会啊?!”
喜滋滋当了逃兵,留蒋飞穿着略紧的西服在灯光下无奈叉腰,尴尬万分。
内心咒骂:我蒋飞以后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再答应她任何事情!!!
向文翔跟林杉也在光下有分寸地摇曳。
彼此的眼神、面孔如此清晰,如此靠近。旁的一切,都感觉不到。
他们享受着属于他们的时刻,不用再躲藏,也不用再暗自忏悔。
一起躲藏在男男女女间,像最平凡不过的同学一样,光明正大了一次。
他们都不是引人注目的人,没人会在意为什么理科班的向文翔跟文科班的林杉会跳舞。
就算疑惑,也会很快想到,可能两人都邀请不到舞伴,正好遇上就跳起来。很合理。
没人知道,他们为了这天,已经在车棚后的空地练习了那么多次。
不过就像所有古旧桥段演的那样。在聚光灯之外,有一双眼睛窥视着年轻伴侣。
焦虑的、紧张的,又是充满不屑的。
一个再怎么不引人注目的男孩,总能得到一个人长久、不愿放手的注视。
那个人自然是十月怀胎把他生下来的母亲。
向文翔的妈妈穿一身杏白色连衣裙,脖子上绑着彩色方巾,很有知性美。
即使她在家里总是披散着粗糙的头发,穿着松垮的睡衣,一会吵嚷丈夫回来晚却从不会打个电话,让人白白苦等,一会对着电视剧把各个角色评头论足一番。
“这个明星是不是整容了?没以前好看。丑死了。”
“一点也不好看,哎呀,无聊。”
但在外面,她从不输份。头发喷过发胶,拢得清清爽爽,贴着头皮。
滚圆的头颅,高扬的脖颈,静默的注视。
好似黑天鹅。
她蹙眉注视着笑得天真烂漫的女孩。
一曲完毕,向文翔站得直直的,微微颔首。
女孩则微微屈膝,做了个提群的动作,行公主礼。
幼稚的把戏。
可女人还是在儿子脸上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宠溺,顿时警铃大作。
舞池里的两个孩子怎么能知道这一切呢?
他们的心雀跃着,等待着第二首曲目,眼睛里只有彼此。
舞会最好永远不要结束,他们要一直跳一直跳。
曲终人散不会发生,只要踮起脚尖旋转,他们就可以天长地久。
沈东寂寞立在台侧,准备等这曲结束,就回家。
正要走,却看见沈颐清跌跌撞撞跑来。她既紧张又热切,沈东读出来了。
她误会沈东在找他,道歉说:“刚刚人太多,我实在没看到你。”
“沈颐清,我......”
“诶,沈颐清看过来!”
一个举着相机的女孩比沈颐清还高兴,红娘般叫两人靠近拍张合照。
沈东只好把话吞回肚子里,抿嘴微笑。
“好看好看!就是沈颐清你表情太僵硬啦!!”
她今天格外腼腆,垂头,盯着鞋尖。手反剪在背后。
“算了,不打扰你们。我们撤了!”
沈东这才看清等在相机女生旁边的,还有一个无怨无悔拎着相机包的男孩。
二人走后,沈颐清鼓起勇气,提了口气。
话正要说出口,沈东就适时打断了她:“不好意思。”
她的眸子中晃悠着局促与懵懂。
“我预备听完这一曲就走的。”
他狠狠心,观察着对方的表情,还是决定厘清真相:“我没有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