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放心吧。您先回酒店,我跟斯文谈谈。一会我送他回去。安全方面,您不用担心。”趁李斯文去厕所,秦一扬对满面愁容的他妈妈说。其实年龄上,秦一扬就大李斯文一岁,也不过是高三年龄的孩子,谈吐行事间却很有成人样。
他本就长得高大,离开校园,不穿校服后,更显得成熟。
不知道的会以为他二十二三岁。
“一扬,真的给你添麻烦了。你帮我劝劝这孩子。都走到这步了,现在这算怎么回事啊?”
阿姨挽着名牌包,肌肤细腻,除了眼角的细纹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他们坐在饭店临街的玻璃窗前,此时两人无言,各自呆呆望着外面走动的人潮。
忙碌的北京啊。
李斯文苦着脸走回桌前,插兜倚倒在深橘色皮凳上,满不在意的样子。
秦一扬挑眉:“不问我你妈去哪了?”
“回酒店了呗。要不然就是买包去了。”
他嗤笑:“你倒是了解。”
“她答应我到北京来,不就是为了让你开导我吗?秦一扬,你到底站哪边的?不是说好,你帮我说服我妈的吗?一天下来,我只看到你奉承她了。”
“学长也不叫了?”
李斯文喉结一动,坐起身猛灌水:“本来也没叫过几次。”
“去清华走走吗?”
“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你不用白费力气了。”他带着棱角。
秦一扬不计较,笑问:“我有说要替你妈劝你吗?来都来了,不得上北京知名景点观光观光?”
“那上长城啊?去清华算怎么回事?”李斯文眼下黑眼圈明显。
“少废话。”
秦一扬拉过李斯文,在路口打了车就走。
晚八点左右的清华给李斯文模糊的印象。
反正不知道走在哪,哪哪都新鲜,哪哪都不知所以。
秦一扬倒是惬意,拿出度假的心情。
他说自己平时课室实验室宿舍三点一线。来一年了,也没怎么逛过校园。
更没想到第一次逛清华校园居然是和这个半大小子。
“不是说上了大学就能谈恋爱吗?你怎么不谈?”
“没兴趣谈。”
“说没兴趣的,一般都是早谈过的。”
秦一扬侧脸看一整天都带刺的李斯文,忍住没告诉他,这件事他说对了。
“你呢?我听说某人是为了一个姑娘......”
李斯文耳根一红,连忙抵赖:“我妈说的吧?她真是......哪跟哪?!我怎么可能是为了陈芯,我们在竞赛班几乎不说话,我们......”
“哦。陈芯。哪个xin?”秦一扬饶有趣味。
“芯片的芯。”
李斯文忽然哑了火,回话得老实。
“美国有什么不好?”秦一扬问,觉得眼前的少年未免身在福中不知福。
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竞赛则是武林高手厮杀王不见王。
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机遇。不是谁都有个做生意的爸爸,也不是谁都有个办好签证,租好房,愿意陪读的妈妈照料他起居的妈妈。UCLA,多少人的梦校。这不是足够聪明就能去的,还得有钱。
北京暮春的晚风吹在两人脸上,夜色温润。
“美国有什么好的?”
少年语调不屑,眼睛闪烁且固执,扫他一眼。
几乎唤醒他埋藏在记忆深处即将被遗忘的疼痛。
他曾经难道没有一刻想问某人这个问题吗?
一刻都没有?他自己相信吗?
“竞赛比赛马上开始了吧。”
“嗯,下个月。”
“想参加就去参加吧。”
李斯文仰起头:“啊?”
他以为秦一扬准备好长篇大论劝他去美国,告诉他竞赛多么多么辛苦,大学多么多么无趣,以为他早就投诚自己妈妈,做了墙头草。
李斯文又沮丧:“但我妈说什么也会不让我去考试的。”
“腿不是长在你身上吗?”秦一扬笑着,“她不让又怎么样?别告诉我你连逃跑都不会。”
李斯文呆呆看着秦一扬,忍俊不禁。
笑出声:“你还真是阳奉阴违,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妈要知道你是这样,绝不会放我跟你逛清华的。”
“诶,别人看错我就算了。连你也觉得我们竞赛班的人就是书呆子?亏我还把你当我的传人。”
“什么传人啊?”
“竞赛班吊儿郎当传人啊。”
李斯文笑着推搡他:“诶,我堂堂正正的学生主席,谁跟你吊儿郎当?”
“这么说,是我看错人了?”秦一扬的笑好宽容,“原来你是个很听话的好孩子。”
随意的一句玩笑话,说者无心,听者有心。
李斯文垂着头,心情复杂,面上仍带着敷衍体面的笑。
“李斯文,要是考不上呢?”
“什么?”
“竞赛啊,考不上就去美国吗?”
李斯文没想过这个问题。
“还不知道。”他低头,“也许吧。”又说,“我不知道。”
远处的草坪上有人传球。
“你留下来,真是为了她?”
“不是。”
秦一扬眯眼:“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谁?”
“你真的很狡猾,学长。”
“百分之五十?”
“......”
“百分之六十?”
“......”
“百分之八十还是百分之百?”秦一扬越问越兴奋,人都是在八卦别人的时候才如此兴致勃勃。或者他只是对所有明德中学的学生恋情有股变态的喜好。窥探旁人的幸福就像回看见当初那个纯真真挚的他们。
“不,她不喜欢我的。”
李斯文懒得退后,抛出一句,冷了场。
少年浑身的锐气顿时像野生狐狸褪了色的毛发,了无生机。
/
李斯文在浴室里洗澡。
妈妈躲到阳台,跟秦一扬打电话。
“参加竞赛?这怎么行?一扬,咱们不是说好,你帮阿姨劝斯文吗?”
“阿姨,李斯文也大了。他是个很有自己想法的人。升学这么大的事情,我觉得他自己也有权利去选择尝试各种可能性。如果您执意不让他去,他以后想起来就心里不舒服。就算去了美国,破坏了母子间的感情,也是得不偿失。再说了,我说话直白点,您别介意。竞赛比赛的奖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初高中也拿了不少啊。”
“不太一样的,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