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杉回家后,林璟懒懒躺在皮沙发上,脚高高搭着靠背。
双手捧着手机,依然在打游戏。目不转睛。连招呼都没打。
她换了鞋,发现餐桌上的碗筷都没有收拾。
“你怎么不洗碗?”
“......”
林杉更大声:“林璟,别打了。把碗洗了!”
林璟面露厌烦,蹙眉:“哎呀,放着。”
“一会爸妈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
“你准备让妈给你洗是不是?”
“姐,你怎么这么啰嗦?”林璟坐起身,换个姿势,盘腿坐好。
语气无赖:“她愿意洗我也不拦着。”
林杉不知道为什么都是一个家的孩子,林璟永远都这么有恃无恐。
林杉总是挨骂,如果她没有收拾碗筷,没有整理房间,被妈妈发现地板上有一块污渍,或者厨房水槽的漏子里有残渣没有及时清除就会被唠叨很久。
她妈会说她“脏得要命”“只知道享福”“以后嫁不出去”。
林璟居然可以说出“她愿意洗我也不拦着”,理直气壮地把碗摆在桌上。
林杉望着桌面,暗暗发誓,她绝不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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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杉妈妈下班回家。
她长得瘦高,皮肤黄,眼睛细长,很少笑脸。
不过,这种骨相倒是不怎么显老。四十多岁看起来还跟三十岁差不多。
一根白发也没有。
她在体制内工作,朝九晚五。平时对待林杉,就像领导对待下属一样。
至少林杉是这么感觉的。
一进门,她就发火了。
“我不在家,你们碗都不洗了是吧?”
见客厅没人,她气势汹汹推开林杉的房间。那时,她正在书桌前写作业。
其实是故意挑这个时间写的,她妈妈下班回来疲惫不堪,不喜欢看她无所事事的样子。
“为什么不收碗?你是公主是吧?我是你们的老妈子?”
林杉妈妈的脸黑如炭,咄咄逼人。
她嗓门大,声音清脆,简直可以穿透林杉。
“那是林璟吃的。”
“我不管谁吃的,为什么没收?”
林杉本来足够理直气壮,现在气势弱了几分:“我出去找同学了,回来让他收。他非说放着。”
“他人呢?”
“下楼拿快递了。”
林杉妈妈往门口瞥了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就不会动手帮一下?”
“他吃的,我为什么要帮?”
林杉妈妈更来火,一下抓住把柄似的:“你不是这家的人?洗个碗十分钟都用不着,顺手就干了,你有什么不能帮忙的?每天在家里什么也不做,我花钱把你们当菩萨供着的?人家生孩子享清福,我生孩子找祖宗。林杉,你这么大人了,一点自觉性都没有?!”
林杉越听越委屈,把笔一摔:“我不自觉?我坐在这写作业写得好好的,你进来不分青红皂白把我骂一通。是你儿子没洗碗,你不骂他骂我干嘛?我怕你骂林璟,叫他好几遍。你知道你儿子说什么?他说你乐意洗他不拦着!!你把他当皇帝捧着,他把你当奴才,公平得很!”
一巴掌拍在她脸上,火辣辣的。
就像把她的委屈不甘全拍碎,让她破罐破摔同归于尽的冲动。
林杉妈妈面部狰狞,手指在空中愤怒摇颤:“你听听你说的什么混帐话?!”
林杉一句话也不说,眼带恨意,注视着她。
静默中,门锁一响。
林璟晃悠着钥匙,自在地进门。
“妈?”
他边换鞋边注意到气氛不对,收起笑脸。走到妈妈身后。
看着林杉一脸委屈,泪水顺着脸庞无声掉落。大概猜到发生什么。
林杉妈妈问他:“你怎么不洗碗?”
语气平顺了许多,因为气全撒在林杉挨的那巴掌上了。
“我现在洗。”
林璟瞥一眼林杉,回身把餐桌上的碗扔进水槽。
动作慢吞吞。
他妈看不过去,冷冷对林杉说:“你也去。”
林杉只是盯着她。
“看什么看?!你现在是说不得也打不得了,是吧?我是你的仇人,啊?!”
一股无名火在林杉心中升腾,她想狠狠甩一巴掌给她,更想把房间里所有能摔的东西摔个遍。但她没有办法,她了解眼前这个人,如果自己不去,这件事情会越发越烈。所以她忿忿离开房间,在林璟慢悠悠把骨头倒进盘子里的时候,用力打开水龙头,任水浸过碗碟。
碗底的油渍放久后发干,即使用百洁布用力洗搓也顽固不掉。
但林杉不在乎,这种顽固给了她一种对抗的快感。
她恨,她不平衡,她用力用力再用力,恨不能把瓷碗戳出一个洞。
那一瞬,她莫名其妙想起早晨自己站在讲台上写下“我是猪”三个大字的画面。
泪水不知怎的,止也止不住,模糊了视线。
林璟以为她是因为那一巴掌伤心,心虚地扒开她:“我来洗,你在旁边站着就行。”
林杉不言不语,固执站在水槽前。一个劲洗着,一个劲流泪。
她觉得自己很弱小。
即使知道妈妈偏心,她也一直对妈妈很好。
下雨天的时候,她会想着妈妈没带伞,特意打电话问要不要自己去接她。
妈妈在厨房忙着炒最后的青菜,爸爸和弟弟开始吃饭的时候,她也从不动筷。等妈妈吃第一口,她才吃。
妈妈在沙发上累睡着时,她给妈妈披毯子,叫妈妈回房间睡觉。
可妈妈好像感受不到女儿的心。
她们是不说谢谢,也不说对不起的关系。
就连吵架的时候,她都怕妈妈听到林璟那句“她愿意我也不拦着”伤心,一开始强忍着没有说。可挨打的、受白眼的还是她。
她真的不甘心。
在外面的时候,林杉多开心。
每一分每一秒都因为暧昧青涩,让她如坠云端。
在这个家以外的另一些地方,她才能感受得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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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去吗?”
苏皓敲敲司眉的门,她正在练字帖。
高一语文布置了几套卷子,几篇随笔,还有一本字帖。
她喜欢练字帖,听着音乐,什么也不用想,沉浸描边就能完成。
虽然没有什么含金量,但是成就感很足。
“去哪?”
“我去找沈东哥,他说拿资料给我。”
司眉想起中午的别扭:“不去。”
“哎呀,一起去吧。沈东哥说资料挺多的,我一个人拿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