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觉自己可能没事之后,齐鸣开始光明正大地整沈东。
传作业的时候,他故意多拿一张,让末尾的沈东缺一张。第二天老师让沈东上台把自己最后一题的答案抄到黑板上,结果他刚写了一半,台下就开始叽叽喳喳。
老师抬头看:“你怎么把19题写上去了?第二张卷子上的最后一题。”
看沈东的表情,老师问:“怎么了?你没写?”
班里的同学莫名笑出声。
司眉坐在第二组第四排,眼神里带着她看他时常有的神情,担忧。
这让他觉得自己其实还是那个小学一年级读不出课本上的英文单词的小屁孩。
可是司眉,我们不是已经长大这么多了吗?
人群里笑得最夸张的就是齐鸣。沈东知道是他的把戏。
后来做值日的时候,他又把过度浸水的拖把挥到沈东脚边,水浸湿他摆在地面的一叠书。沈东盯着他:“没看到地上有书吗?”
大家都看过来,因为沈东这种语气实在少见。
他一直安静平淡,让人觉得他是个只会忍耐的人。
“看到了。”齐鸣满不在乎,手撑在拖把的木棍上,坏笑问,“你没看到我在拖地吗?”
沈东弓腰把书捞起来,摊在窗台,细细擦拭着背部的水。
回头对他说:“差不多得了。”
“英雄救美的时候你不是话很多吗?现在怎么半天连个屁都放不出?”
“你喜欢那个沈颐清吧,装什么装?”
沈东站起身,忽然抓住他的前襟,面无表情,但眼神极具威慑力。
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鸣也闭了嘴。
试图挣脱却无果。
“她不说,不代表你没错。”
他语气冷静,“基本的底线都没有,我不知道你跟野兽有什么区别?真恶心。”
沈东猛地松开手,齐鸣倒在身旁的座位上,一脸茫然,在眼前那个任他揉捏的少年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狠戾。
他望着自己的目光就像是看着败类,沈东站在窗边,柔光笼罩在他的白色校服外,齐鸣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一刻。
他少有地觉得自己错了,觉得自己的确如他所说,让人恶心。
但他重新起身,“妈的,看什么看!”他对着其他人大喊,“滚回家。”
灰溜溜收拾东西,跑了出去。
其他人也觉得气氛不对,陆续出门。
水桶和拖把还在原处,地面那滩水还没有干。
沈东沉默着握住拖把柄。
“沈东,你干嘛?”
他回头,看见司眉。
刚刚他说的那些都被她听见了吗?
她会觉得眼前这个自己陌生吗?
为什么每次自己失态的时候总被她撞见?
“没干嘛。”他垂下头,反而像赌气。一个劲拧干着拖把上的水分。
但司眉说的却是:“这是他的活,你干嘛要做?”
他愣愣的,女孩还在说:“为什么你老是这么好心?”
一把上前夺过拖把柄,扔到地上。
“发火要有发火的样子,发尽兴,知道吗?”
沈东第一次听见有人要他发火发尽兴,好新奇,笑脸在脸上绽放。
“怎么算尽兴?”
司眉立刻奥斯卡女主角得主附体般,抓一把空气模拟攥住齐鸣的衣服,另一只手指指点点,嘴上骂骂咧咧,然后一个左钩拳右钩拳上钩拳下钩拳来了一套,又学了在《叶问》里看到的招数,表情灵动,看得沈东一直笑。
他知道其实司眉在哄自己开心。
沈东不知道的是,那一天司眉轻而易举记住了齐鸣口中闪过一瞬的名字。
沈颐清。
她其实当场就想问沈东,齐鸣说的那个人是谁,说的喜欢又是什么意思。
可看到他挤拖把水时清瘦的背影,又什么都问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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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启栋问沈东行不行的时候,司眉下意识鄙夷地看了一眼齐鸣。
从小到大,沈东都对运动会不热心。放假时,他也不像别的男孩那样争着抢着去打篮球。
他成绩是很好没错,但体育......就稍微逊色点。
各班参加三级跳的都是弹跳力惊人的“天选之子”。男生就怕对比,运动会这种万众瞩目的场合,多少女生围在边边看,输得屁滚尿流,多丢脸啊。就因为这样,他们班男生才都不报名参加三级跳。谁愿意当炮灰呢?
“没。”
司眉以为她听错了。可角落里那个人的表情好坚毅,而且带着几分挑衅。
张启栋也明显一愣,没想到他这么爽快。
“男子三级跳,你真愿意上?”
“不愿意也得上,不是吗?”
空气静止。总坐在窗边的沉默少年忽然露出血淋淋的一面,刺了所有人一下,再故意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露出很轻松的笑容。
“当然,我愿意上。”
沈东基本很少反驳别人。但不代表他不擅长挖苦。
先顺着别人的话说,然后突如其来恶心对方一下,最后光明磊落地退场。
这就是沈东的另一面。
气定神闲又绝不手软的十四岁的沈东。
像一团雾,神秘得让所有人看不清楚,可只有司眉知道他其实一直是水。
他没有一骑绝尘逆袭转身,最后还是在三级跳的沙池摔个了狗吃屎。
可他毫不在意,对着司眉的镜头,很得意地比了个耶。
手肘间都是沙粒,眼睛却那么明亮。
好像在说,你看他们打败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