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荀鹤道:“拼死一搏嘛,万一呢?”
他叹了口气,道:“我只做错了一件事,就是通过司俞俞把你的魂魄招了回来。”
“当年卜卦,生门死门,都在你一人身上,我所行之事,本就是与天争命,便想着赌一把,可惜,到底是赌输了啊。”
一手带大的徒弟在眼前被绞成碎片,他视若无睹,依旧是镇定自若的模样,仪态万方。
他神色里只有困惑:“我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我明明每一步都是按照卜算来的。先是找到司俞俞,将你的魂魄带回,然后你和时归生情,以时归的性子,若爱上某个人,必然为她赴汤蹈火,愿意付出生命。他本就已经失去一切,只剩下一个你,这时若连你也失去,时归必然发疯堕魔,走上比上一世更极端的路,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我只一点不明白——你怎么就没死呢?”
其实他的结果没错,如果没有晞插手,司晏楼现在应该确实已经死了。
杜荀鹤的卜卦已经可以说是出神入化了,只是天道不属于人力能插手的范畴。
这样的杜荀鹤,实在太陌生了,靳难臣神色复杂,道:“师娘绝不想看见您这样。”
提起她,杜荀鹤的表情柔和下来,微微恍惚:“静和啊……是,她必然是要生我的气的。”
他眼里淌下泪来,沾湿了眼纱:“可是我实在想她啊……她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哪怕是杀了我,我也想看她活生生站在我面前。”
司晏楼原本正一脸冷漠地维持着大阵运行,闻言神色微变:“静和?许静和?这名字怎么和宗门史上记载的不一样?”
靳难臣解释道:“这是师娘的字。”
杜荀鹤察觉出司晏楼神色有异,敏锐道:“你见过她是不是?你见过她是不是!”
他先前一直还算冷静,此刻骤然激动起来,神态灼热,夹杂着几乎疯癫的狂喜。
司晏楼此前万万没想到这事居然还能和她扯上关系,道:“我确实认识一个叫许静和的人,脾气、相貌皆属温婉,右眼睑下有一颗小痣,说话时尾音会微微上扬,喜欢青色。”
“她在哪里!!!”
杜荀鹤神经质的念叨道:“不可能,我明明找不到她的魂魄了,她的魂魄已经消失了……她在躲着我吗?为什么,一定是我哪里惹她不高兴了……道歉,我要和她道歉,静和一定会原谅我的,她还活着,她好好的,太好了,太好了。”
司晏楼失语。
何止活着,还每天都过得很潇洒,如果真是同一个人……
可是,她认识的许静和,生活在现代世界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晏楼问道:“你既然知道怎么将我的主魂召回,那你知道我的主魂先前在何处吗?”
杜荀鹤此刻问什么答什么:“我不知。按我的卦象,其实无论我是否插手,你的主魂都会回来,但错过收徒大典,你和时归的交集要往后推迟许多,我便在后面推了一把。”
原来如此,司晏楼低头沉思,杜荀鹤迫切地上前两步:“静和到底在哪里?她过的好不好?让我见她一面吧,哪怕就见一面!”
司晏楼被吵到头疼,不耐烦的抬眼,想让他安静点,眼前的一切都突然全都静止不动了。
“……”这熟悉的一幕。
她转头,果然在身后看到了晞。
“你一直在这里偷看?”
晞道:“这怎么能叫偷看?我是天道,这种关乎三界安危的事情,我当然要留意一下。”
司晏楼道:“担心我可以直说。”
晞:“……就一点点而已。”
司晏楼双手抱臂,问道:“正好你在现场,赶紧说,这到底怎么回事,你还瞒了我多少?”
“什么叫瞒?你也没问啊。”
晞嘀咕了一句,然后赶紧道:“其实是这样的,这件事其实和启有关系。”
“你已经知道了,我和启都是这个世界的天道,但是在我们的世界之外,还有其他小世界,比如无限流世界,赛博世界,星际世界,地球也是其中一个。”
“但地球有个和其他世界都不同的地方,那就是地球没有自己的神明,而是完全由人类主宰,他们的命运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说到这里,晞的眼神里露出了几分欣赏:“地球上的人类都很坚韧,很厉害,但没有什么,有时候他们也会遇到一些难以抗衡的事情。”
“我相信无需别人帮助他们也能渡过那些难关,但是必然要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启不忍心看到那一幕,所以有时会插手,适当地帮一帮他们。”
“当然,启也不可能白帮,作为交换,他有时候会把我们世界一些不适合修仙界的人放到地球上去。”
“比如江显,他一心只想做研究,生活在修仙界,他注定会被修仙界的弱肉强食埋没,所以启把他放进了地球,现在好像在做科研,研究出了很多造福人类的东西。”
“还有……还有一个就是许静和,她生性善良,一直不喜欢修仙界的风气,可是又无力改变,地球上平等、公正、和平的生活,才是她想要的。”
“当然了,这些都要他们用功德换的。”说罢,他状似不经意地看了司晏楼,清了清嗓子:“不过呢,如果某些人想要去的话,求一求我,我也不是不能通融……”
司晏楼快速拒绝道:“我才不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