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禀文与梁锦生办了多年公文，对公文已能一目十行，不多时已查了个分明：“李小公子，这四年内没来过名唤韦杜德的客商，大食国文字我们是照样描的，我看过了……”

抄录甚是详细，李灵钥接过来看了看，抄录上还有异国客商离开的大致日子。

李灵钥微笑着将结果说与白萨木，末了问：“韦杜德果真来到广府了？衙门的抄录中没有他，也没有唤作这个名的客商。”

她看着白萨木：“先生可是说错了贵友的名字？”

此间的异国客商都是人精，先前就都听出了李灵钥的言下之意：广府的衙门抄录没有这位韦杜德，他是怎么到的广府，不告而来，偷入广府？

还有精明的已小声猜测这韦杜德或许是海贼，千万别与他有牵扯。

李灵钥面带微笑，白萨木这时不便改口了，只得道，“我不曾说错。”

李灵钥点了点头：“韦杜德这个名在大食算极常见，但唤这个名又来到大周的大食国人大约都没有海防关文。这是因这个名字本是仆人之意。大食国的仆人是主人的财富，怎能离开主人？死都要死在主人面前，主人也不会放他离开！又怎会前来行商？他若是跟随他的主人前来，那他的去向应当去问他的主人。”

大食、波斯乃至身毒诸国的人名字都隐藏着他们的身份。

异国百姓与奴仆的名字都是各地首领所赐，这许多首领有的识字有的不识字。

首领给百姓赐名很是随心所欲，有的是按百姓家的情形来赐，有的则按当是看到的情形赐名，还有的按身份来赐名……因此泥瓦匠就会被赐名为泥瓦匠，猎户就被赐名猎户，奴仆的名字径直就是奴仆，简单直白，让人对被赐名的人的身份一目了然。

工匠的后代还是工匠，奴仆的后代还是奴仆，首领与主人不会也不准给他们改名，名字也就继承了下来。

这情形大周百姓当然不知晓，通译只知读音，不知字里的含义便不知名字里的秘密，连译令们也不知道。

客商来到大周绝不会提起这些，但李灵钥是清楚知晓的。

李灵钥问出这话来，客商便知晓他对异国的情形知晓甚深，连名字的来历都能说明白，没有人和事能瞒得过他！

白萨木看了李灵钥片刻，咬了咬牙：“那是我记错了，这事过去得太久了，我或许记错他的名字了。”

李灵钥摇头：“记错了？先前白萨木先生可说了没记错！他可是你的朋友，你都能将他的名记错？他到底唤作何名？”

她将下一句“到底有没有这人？”忍住了没说出来。

白萨木看着她，李灵钥的微笑越发诚挚，“先生记错了名也不打紧，请想一想再告诉我。凡是来到广府的异国客商，衙门都抄录了他们来去的时日，只要他果真来到广府，我必定能找到他的去向。”

白萨木看着李灵钥没有出言。

李灵钥认真地向此间的客商解释：“从前广府没有市舶司，许多事或许做得不那么细心，但抄录都极是详细，只要将名字说与我，我定能找到他的来历，而后查清他的情形。”

白萨木沉思片刻：“这事已过去多年了，我，”

李灵钥：“不论过去多少年，我也要找到他来此间的情形！”

看着李灵钥明亮的双眸，面对着此间客商的质疑，白萨木没再言语。

按李灵钥的情形，不论白萨木说出何名来，市舶司众人都能将广府唤这名的大食国客商的踪迹全都找出来！

而他说出来的名字若是在广府衙门的抄录中找不到，这人不是异国的细作，也是没有身份文书的歹人，偷入大周，死有余辜不说，还要牵扯上他。

白萨木明白其中的厉害，没再说下去。

李灵钥微笑着：“各位客商，市舶司有明白的账目，先前已有客商将货品交在市舶司存放，放心去找寻买家，现今已交易完毕离去。各位若也想毫不担忧地去找买主，都可将货品存放到此间来。这世间最可相信的还是官府，若官府都不可信，寻常人更不可信。”

到了这地步，此间的异国客商早已看出白萨木说的话不尽不实，他们还看到了市舶司做事的细心细致。

异国客商各自前来办理公文，白萨木悄然离去。

他离去时，霍啸雨挨近李灵钥身边轻轻提醒了一句。

李灵钥摇头：“不必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