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过来他手中的酒壶,点点头。林玉声就偏过头笑了,月光颜色的耳坠子跟着他的动作很轻巧地跳来跳去,明漪跟着在我掌心蹭一蹭。
“你那个玉佩上面的字,”他很高兴地坐下来,“我到文华峰上翻了好久,总算知道是什么字了。”
他拿出来张纸,左边是他拓下来的古文字,右边是对应的、我认识的字。我犹豫一下:“闻……鄢?”
“对。”他说,“你不是说你现在的名字是树妖起的吗?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就是你原本的名字?我看着这两个字,旁的什么也不像,倒是很像个名字——至少比乌衣听起来像个名字。”
我接过来,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几个字。我没想到他竟然足足找了两年。
“你喜欢哪一个?”他眨着眼睛看我,“乌衣,还是这个‘闻鄢’?你喜欢我叫你哪一个?”
我立刻选了后者。这上面有林玉声两年的功夫,我当然要这个。
他看着我片刻,笑了:“好。”
距离我们上次见面,这次隔得有些久,足足隔了大半个月。我忙着西山的事情,他也有很多事情要忙。我很想见他,看他的样子,大概也是想见我的,围着我絮絮地说这个说那个。
“我最近想出了一招新的剑法,等下给你看——你肯定没见过。”
“我跟姜沉弦讲了很多丹湖老匹夫的坏话,她又在六音门上下讲老匹夫的坏话。本来的事,这样的仙人要来做什么?”
“你上次帮我抄的书被师尊发现了——你一个字不漏地抄,我怎么可能那样嘛!下次不要那么规矩了,不然师尊又要发现我是找你帮我抄的了。”
“什么伤——你说这个啊,前几日打了个水怪划了一下,不打紧。我和你讲,那个水怪长得太丑了……”
我拿了酒盅倒酒,递给他,这才堵住他的嘴片刻。见他又是那样子一口吞,我告诉他:“小心再醉成上次那样。”
“那样不好吗?”林玉声把空了的酒盅又推给我,瞧着我,要我再给他倒上,“那才痛快。”
“是。”我放下手里自己喝了一半的酒盅看他,“第二日嚷着头痛的也是你。”
那次他第二日早上醒来抱着脑袋闹,我照着木妖主说的,指尖化了一点灵力在他额角按了好久,又给他喝了点醒酒茶,才见他渐渐地暗纹下来。
林玉声听了立刻就变脸,眉眼嗔怪起来。知道他是装的,我还是很无可奈何地把满上的小酒盅再推给他:“好吧。我说错了。”
算了。大不了明日给他再按一按就是了。醒酒茶也早就煮上了。他这个人。对他无可奈何的人现在又多了我一个。
他满意了,接过去又是一口饮尽。我没忍住笑了:“你这个架势,倒像是来和我斗酒的。”
“也不是不行。”他想一想我随口说的这句话,好像觉得很有道理,“那今日我就与你斗酒——我和你论剑够多了,也该换个斗法了。”
我早就发现,同辈里面,我只有林玉声一个对手。林玉声也只有我一个对手。
“好。”我听到比试也来劲了,答应他,“赢了如何?输了如何?”
月色清辉满庭院,他支着下巴,挑起目光看着我,想了一会儿:“我若是赢了,就罚你再带我上去看月亮。”
“你输了呢?”
“那就奖你,”他眼睛笑成一池春水,和我碰了碰酒盅,“再带我上去看月亮。”
天山春还是很烈。我看着他的眼睛,努力平稳下来有些紊乱的气息,举起来酒盅也同他一样仰头喝尽,问他:“没喝醉?”
“早着呢。”他话是这样说,面上早有一点酡色了——他生得很白,有一点泛红都很明显。他说着又自己捞过去酒壶倒酒,“对了,再过十日,莲心镇上有灯会。你跟不跟我去?——等下我估计就忘了这事儿了。”
林玉声喜欢天南海北地寻热闹。我和他殊途同归——我喜欢跟着他天南海北地寻热闹。
他眼睛亮亮的。我忽然觉得桌子很讨厌——我和他隔着桌子的距离。我如果能和他面对面、甚至更近……
我忽然意识到我大概是有点喝多了,忙压下去这点思绪,点头:“去。”
“说好了。”
他和我拉钩,不止是小指,整只手都和我的贴上来,指节蹭着指节。我要收手,却被他小指勾住。
“还说你没醉?”
“没醉。”他看我片刻,忽然没头没脑道,“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