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哥哥,再是抹脖子,最后结尾又是哥哥。
“哥哥”要杀哥哥。
祝平安早有预料,并不惊讶,他神色淡淡地仿若什么都未曾发生过,音量丝毫不减,“陛下若觉得政务繁忙,可适当出去散散心,一切都有朝中众臣与摄政王,莫要多思多虑,伤了圣体。”
一句话总结:有我在,没意外。
穆清安不愧是聪明孩子,无需进一步提点便已听明白,她张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小幅度点点头。
眼见事情解决,祝平安起身便准备告退,穆清安突然又伸手拉住他,略带疑惑地转过头,正对上她满是踌躇的脸。
“朕身为女帝,处境……劳烦平安哥了。”她的未尽之言皆藏于朝堂之上、局势之中,如今再度低头恳求,不过是想再谋得一份保障。
祝平安没有动,只是问他:“什么女帝?”
穆清安茫然重复:“朕是女帝。”
祝平安蹲下身仰视她,珍而郑重:“这是你的江山,外面是你的子民。你是帝王、是天子。”
天色渐明,金銮殿内百官肃立,祝平安站在文官队列中,与前殿有段距离。
满朝文武都爱在朝堂说些有的没的,听得他昏昏欲睡。
“陛下,北方三地旱情严重,百姓叫苦连天。若再不加以治理,恐生民变,望陛下定夺!”户部尚书出列,高声奏道。
祝平安来了精神,到他该表演的环节了。
闻言殿内顿时议论纷纷。
穆靖川微微抬手,众人立刻噤声,他声音沉稳洪亮,缓声问道:“北方旱灾确为燃眉之急,不知诸位可有良策?”
一位老臣颤巍巍出列,“老臣以为,当派遣一位德高望重之人前往赈灾,开仓放粮,安抚民心。”
这显然是穆靖川找来群演,祝平安咂舌,简直是虐待老人啊。
穆靖川颔首,目光扫过群臣:“诸位可有合适人选?”
殿内一片沉寂,毕竟这种事情都是吃力不讨好,办得一般还行,回来自己坦诚认罪也没什么。可但凡失误一点儿,脑袋搬家都是上面人一句话的事。
祝平安知道时机已到,该他出面当坏人了,于是深吸一口气,迈步出列,朗声道:“臣举荐定贤王穆景珩北上治旱。”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穆景珩虽未废太子,但素有贤名,且与北方世家关系密切,怎么看都是最佳选择。
可是……
在场谁人不知摄政王与定贤王的复杂关系,各个只不过三缄其口,怕引火上身罢了。
穆靖川似笑非笑地看过来,“哦?祝卿为何举荐定贤王?”
祝平安神色坦然,拱手答道:“定贤王仁德宽厚,曾主持过南方水患治理,于灾害治理一事经验丰富。北方旱灾非一日之寒,需一位能统筹全局之人,臣以为,定贤王再合适不过。”
穆靖川沉吟片刻,“祝卿所言不无道理,只是定贤王久居京城周边,突然北上,恐有不妥。”
这还演上瘾了,祝平安暗自吐槽,再次躬身,“臣愿陪同定贤王一齐前往,协助治理旱情。”
穆靖川眉头微挑,显然是终于说到让他满意的点了,片刻后,他缓缓点头:“既如此,便依祝卿之议。定贤王为主使,祝卿为副使,即日启程北上。”
“臣领旨。”
祝平安与穆景珩离得太远,看不到他如今的神情,只能听到同步在殿内响起的回应。
早朝散去,众臣鱼贯而出。
祝平安还不甚习惯这宽大的朝服,拢了拢袖口,正欲随人流离开,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侧首望去,正见穆景珩立于阶下,两人视线相触,穆景珩眸中既无讥讽,亦无亲近,只微微颔首,算是礼节性的示意。
祝平安唇角微扬,拱手一礼:“王爷。”
穆景珩并未停留,步履从容从他身侧走过,擦肩的刹那,极轻的声音似风般掠过耳畔。
“祝大人,此行北上,还望……各安天命。”
话音落下,他已翩然离去。
祝平安站在原地,望着穆景珩渐行渐远的背影,任命地摇摇头。
较真去算,这是他与穆景珩真正意义上的第二次交面。
结下的梁子,却是别人可能终其一生都达不到的多且沉重。
此次任务,任重而道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