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破了他二十八年只有单调黑白灰的世界,蛮横又霸道地闯了进来。
顾承昀愣住了。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
皮肤是温润的象牙白,指节处泛着淡淡的粉,是陈姐总唠叨的需要好好保养呵护的手。
茶几玻璃倒影出落地窗外稀薄的天光,透出一层朦胧的灰蓝。
陈姐今天穿着一件藕粉色的针织衫,此刻正背对着他打电话,随着动作摇摆的发尾被染成了金棕色,晃来晃去似是镀了层光泽。
他的世界,忽然有了颜色。
而这一切的源头,似乎正是因为手机上那个名字。
祝平安。
03
《破晓》在城郊影视基地拍摄的第三周,落了第一场雨。
雨幕如帘,把整个世界切割成无数细小的格子。
远处灰蒙蒙的山,近处泥泞的路,身侧来来往往穿着灰扑扑工作服的工作人员。
黑白世界,一如既往。
直到一抹红色,毫无征兆撞进视野。
起初像是雨幕中模糊难辨的色块,随后便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把撑开的红伞,伞面是近乎艳丽的正红色,在这样单调的雨幕中,狰狞撕开一道寂静的伤口。
不。
更像是火焰。
像母亲口中说的那样。
是血的红、是夕阳的红、是火焰的红。
是燃烧在他黑白世界中的唯一色彩。
伞下的人影渐渐清晰。
祝平安。
他来了。
他看着那把红伞停在片场边缘,看着祝平安侧头与身旁的助理说话,看着他转过头来露出那双琥珀色的眼。
祝平安的目光穿过雨幕,精准落在了他身上。
顾承昀的脊背爬上一种生理性的战栗,沿着身体的四肢百骸蔓延开。
那不是他的心理作用。
他真的看到了颜色。
雨水不再是掺杂着不同深浅污染的液体,而是从天幕垂落的泛着淡淡青灰色的千万条丝线。
远处山峦的轮廓在雨雾中晕开,水墨画般绵延出染出深浅不一的青灰。
顾承昀站在原地,注视着那把红伞在雨中慢慢移动,宛若在灰色海洋中破开浪头的船。
所到之处,颜色如同涟漪般荡漾开。
当他把视线停驻在祝平安身上。
他的世界活过来了。
后来的记忆有些模糊。
只记得红伞在雨中划出一道圆弧,被握在手中。
随后便渐行渐远,像一团逐渐熄灭的火焰。
颜色开始褪去。
先是远处山峦的青灰变回普通的深灰,再是雨水化作深深浅浅的线……
当那把红伞彻底消失在片场时。
世界重归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