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顾承昀患有先天性全色盲。
医学上称之为“色盲”,又远比普通的红绿色盲更加严重。
他的世界从出生开始就只有黑白灰,宛若一部褪色的老电影。
有时候他也会自嘲地感慨,幸好他并非先天耳聋,否则眼前发生的一切,和默剧又有什么区别?
他学会的第一个与颜色相关的词是红色,当然是通过文字描述学会的。
母亲告诉他,红色是像血一样的颜色、像太阳落山时天空染上的颜色、是火焰的颜色……
他点点头,说懂了,记住了。
其实他不懂。
他看不到血的颜色,看不到夕阳的颜色,更看不到火的颜色。
那些在他看来不过是深度不同的灰。
不过他明白。
母亲口中的那些颜色,是用浓烈和寡淡之分的,区别于他看到的黑或是白,融合在那些深深浅浅的灰之中。
那就是他失去的。
后来他进了娱乐圈。
导演在给摄影讲解的时候他听到某些场景要用暖色光,造型师告诉他今天搭配的西装是藏蓝色很衬他……
于是他学会了用明暗、冷暖来模拟颜色的概念,像是稚童一般,靠猜想拼凑出它们该有的模样。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少之又少。
就连陈姐似乎也不知道。
倒不是他刻意隐瞒,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随着他年岁渐长,曾经的医生为他配了一副特殊的眼镜,加深了他对黑白灰世界的理解,已经适应了在这样的特殊滤镜下用更长的时间去勉强分辨别人一出生就能看到的色彩。
他就更不觉得自己的色盲有什么问题了。
色盲不影响他看剧本,不影响他演戏,更不影响他的基本生活。
他只是活在一个与他人略显不同的世界里。
02
顾承昀第一次看见祝平安的颜色,是在那场一夜之间爆发的黑热搜之后。
他仍旧清楚记得那是个沉闷的午后,躺在桌面上的手机如催命符一般不断发出刺耳的铃声。
经纪人陈姐在他面前来回焦躁地踱步,一如每一次他因为大大小小的恶意造谣而被推到热搜词条上一样,像是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他当时只是坐在沙发里,揉着眉心,满是压不住的疲倦,面对质问不咸不淡回了一句,什么都没干。
是真的什么也没做。
手机铃声还在耳畔不断盘旋,慢慢构筑成嗡鸣不断地耳鸣,扰得人心烦意乱。
他却异常地安静下来,连带着心头那点滋生翻涌的烦闷也不见了,只余下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毕竟这条路也是他自己选的,该怎么走,该怎么扛,他自己早有预料。
陈姐被他这态度气得摆着指头翻旧账一件件数落他的时候,顾承昀的私人手机兀然震动了一下。
他不甚在意地翻过来查看。
是微博推送。
#祝平安回应顾承昀。
他点开,看见那条只有四个字的微博。
“合作愉快。”
配图是《破晓》的合同封面,右下角还坠着龙飞凤舞的签名。
就在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眼前彻底炸开了。
并非物理意义上的爆炸,而是更为玄妙让人难以相信的东西。
是颜色。
铺天盖地的颜色汹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