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同自己说,是在同祝太尉说,偏偏不是在同祝平安说。
毕竟数来数去,最不愿他做皇帝的,也就只有祝平安了。
但穆靖川不在意,他只要坐上这个位置,就没人能再将他拽下去。
“臣惶恐,不知陛下召见有何吩咐?”祝平安语气恭敬,未露半分怯意。
穆靖川轻笑一声,“祝爱卿又与朕如此生分了,即便如今身份是君臣,朕也未曾忘记与祝卿的往日之情呀。”
这开头怎么听都像是卸磨杀驴的前兆,祝平安嘴角不由得抽搐起来。
不过穆靖川短时间内是绝不会对他出手的,毕竟忠勇侯功绩在前,祝平安承受荫庇,就算是游手好闲一辈子,也能落得个忠臣之后的美名。
眼下关头若是祝平安出了事,不免得会寒了民众的心。
“朕登基伊始,礼部事务繁杂,需得力之人辅佐。祝爱卿才华横溢,又深得朕心,此职非你莫属。”穆靖川微微倾身,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此处无有外人,朕着实要真心诚意地谢谢爱卿一路相伴的帮助,若是没有祝氏与你,何来朕今日?”
又是试探,果然人坐上高位之后只会获得更加严重的疑心病。
穆靖川心中梗着祝太尉手中那至今未被发掘出的“证据”,迟迟无法真正全然信任祝平安。
若说登基前穆靖川还会念及以往的些许旧情,可现在他只会将祝平安视作随时都有可能成为阻碍的隐患。
而解决隐患的最好方法就是将他彻底换作无力反抗的废子。
祝平安再度躬下身,他从踏进这殿内,直起脊背的时间少之又少,“陛下说笑了,臣什么都没做。”
穆靖川从喉间挤出声意味不明的笑,“是啊,你什么都没做。”
不论他做没做,至今还没将那最为致命的物件拿出来,便是无形中对穆靖川的助力了。
在穆靖川看来,正是他没做,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穆靖川唤他前去似乎只是为了隐晦地警告一番,再加上隐藏在最深处的,对于他终于登上皇位欣喜的分享。
絮絮叨叨说了些莫名其妙的家常话,三两句脱不开忆往昔,祝平安不厌其烦地一句句回应。
直到那高台上的帝王终于厌倦了,他挥挥手,明黄色的衣袍在余光中带起一道流光,便令祝平安退下了。
祝平安自祝太尉下葬前期便再没睡过一个好觉,不是提防着不同势力派来的刺客,就是要保持清醒应对随时可能发生变化的局势。
时间长了,肉体凡胎自然是受不了,祝平安一回到祝府便觉昏沉之意翻涌着几乎要蔓延到整个大脑。
“公子。”低哑的嗓音突兀在屋内响起。
祝平安下意识撑着桌案猛然站起身准备躲开来人,恍惚一下看清身前人是他派出去的三个祝氏暗卫。
满是疲惫地叹口气,祝平安才反应过来他方才不小心撑着额头睡着了,抬手为自己斟了杯浓茶,冰凉茶液入喉,这才稍微唤起些精神来。
“都散播出去了吗?”他疲倦地按压着眉心。
暗卫躬身回道:“回公子,已经散播出去了,歌谣在南地流传甚广,似是本地氏族也在推波助澜。目前一切进展顺利。”
祝平安早些时候让三人分散开来,不只是为了暗中监督穆家三人的小动作,还给予了他们更为重要的任务。
将祝太尉与穆靖川勾结害死旧帝后的传闻散播开来。
三人从北地与南地入手,一方掌边关兵力,一方掌商贾财力,幼童最是容易受影响,于是最先传播的便是童谣。
朗朗上口的词汇中隐藏着骇人的秘辛,在幼童游玩于街头巷尾间流传。
北地支持穆靖川的氏族多,流传难免受阻,甚至下一步会遣人告知他这一现象。而南地支持血脉传承的氏族多,自然乐得看穆靖川不痛快,纷纷暗中加速那传言的流播。
语言,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不容小觑的武器。
祝平安抬手注视着拇指上久久未曾摘下的玉扳指,想来这传言,不出意外明日就要流入京城了。
穆靖川,你会怎么做呢?
如原剧情那般血洗朝廷,用强硬手段压制民众声音,还是拼尽全力抓出真正的幕后之人,用他的死为自己洗白?
「宿主,你需要休息,身体死亡也算作任务失败。」308冷漠地出言警告。
祝平安疲惫地挥退暗卫,靠坐在床榻上迷迷糊糊地抱怨:「好不人性化的设定,完全没有人文关怀。」
308懒得理他这无理的抗议:「你又不是超人,真把自己当机器人用了。」
祝平安的神识渐渐沉了下去,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308帮我站个岗,我睡一会儿……」
一切都快要结束了,他马上就可以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