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色漫过天际,京城的街道上仍旧残留着昨夜的血腥气。百姓们紧闭门窗,不见人声,就连平日里两侧早早出来叫嚷的商贩也寥寥无几。
整个京城彻底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沉寂之中。
百姓只知道那皇位上换了人坐,他们惶恐新的帝王会不会是嗜血的暴君,会不会致使整个国家走向灭亡。
但他们不关心那位置上究竟换了谁去坐。
祝平安一夜未眠,他站在寝居门前仰头望向皇宫的方向。
那里,新的帝王已经登基,而旧日的风云,也随着昨夜的那场雨被冲刷殆尽。
穆靖川得偿所愿,原世界剧情也即将走向尾声。这是祝平安有史以来经历过世界意识控制力最强的世界,他的所作所为好像都是无用的垂死挣扎,始终影响不了剧情的走向。
如今穆景珩与穆清安不知被他软禁在何处,当下位置还坐得不稳,本就背负着手足相残的骂名,若是立马处决两人,对穆靖川而言并无益处。
他在等一个理由,等一个时机,能合情理地“替天行道”。
世界意识也在等,等什么时候这个世界的外来者会彻底消失,它安排的剧情能正常进行下去。
祝平安也在等。
“公子,公里来人了。”侍卫匆匆跑来,低声禀报。
祝平安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府门的方向。
一名身着官服的老太监手持圣旨,缓步走来,身后还跟着几名钦差侍卫,神色肃穆。
“祝大人,接旨吧。”老太监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格外刺耳。
祝平安俯身跪下,垂首听旨。
“忠勇侯嫡子祝平安,才学兼备,忠心可鉴。今朝堂初定,百废待兴,特召祝平安回朝,任礼部侍郎,辅佐新政。钦此。”
老太监合上圣旨,笑眯眯看着祝平安:“祝大人,陛下可是对您寄予厚望呀,这偌大京城,今个可是给您送的头一份。”
祝平安双手接过圣旨,神色平静:“臣,谢陛下隆恩。”
老太监点点头,拉长了腔调慢悠悠道:“陛下还让杂家带句话给您,‘旧事已了,前路可期’。”
看似是在安抚祝平安丧失双亲之痛,实则不过是在敲打他,形势已定,勿要再有多余的心思。
祝平安轻笑一声,拱手道:“请公公代为转达,臣定当尽心竭力,不负陛下所托。”
老太监闻言满意地笑起来,带着钦差侍卫转身离去。
祝平安目送他们走远,这才又展开圣旨看了一遍。
礼部侍郎,表面上是个闲职,也不过是穆靖川把他放在眼皮底下看管起来的手段。
穆家三人身边分散的祝氏暗卫现如今已全部回到他的身边,除却祝一需要贴身候着,余下三人不过刚回来复命便又被派了出去。
穆靖川登上皇位是他处心积虑十数年的成果,当下也不会来找他这个表面上的挚友诉说喜悦。
君臣有别,从今日起,或者说从祝太尉庇护穆靖川那一日起,他们便早早化作了两个世界的人了。
次日宫里遣人送来了官服,唤祝平安进宫面圣。
祝平安踏进宫门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洒在朱红的宫墙上,为这座历经风雨的皇城镀上一层血色。
他抬头看了眼这高耸的宫墙,只觉这艳丽的色彩甚是刺眼,随即垂下眼眸,跟着引路的太监向内走去。
“祝大人,到了。”太监在承明殿前停下脚步,躬身退到一旁。
殿门缓缓开启,一股浓郁而又熟悉的檀香味扑面而来。祝平安佯作不知,神色如常地迈步踏入。
殿内灯火通明,穆靖川端坐于高位之上,身着一袭明黄龙袍,金线绣制的龙纹在烛火照映下熠熠生辉。
他面上不见上次相见时的苍白,只余下眉宇间不容忽视的威严。
“臣,参见陛下。”祝平安俯身跪下,恭恭敬敬行了叩拜礼,声音不卑不亢,宛若一切变化都难以影响他的情绪。
可这背躬下去,却是迟迟起不来。
偌大的宫殿内空荡荡,只有台上台下两人,台上人不应允,台下人就是跪到死也不能抗拒。
良久,穆靖川的声音才悠悠传来,“免礼。”
他的目光在祝平安身上游离一遍,似笑非笑:“祝爱卿,朕等你许久了。”
祝平安直起身,与穆靖川四目相对。
那双深邃眼眸中蕴含着太多情绪,试探、审视,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