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太尉的书房上次嘱咐丫鬟们继续打扫后,再度进去倒是没有第一次那样被灰尘扑个满脸。屋子里被收拾得井井有条,桌案上燃起了宋夫人生前最爱的熏香。
一眼望去一切都洁净整洁,倒显得书架上那些被日光晒得发黄卷皱的书册有些格格不入。
祝平安这才想起先前特意吩咐了不用去动书架上的书册,当下再看去觉得还是换了更赏心悦目些。
他抬手唤来丫鬟,“将那书架上的书都换了去吧。”
丫鬟躬身应下,朝书架走出几步,取下一本书后又转身请示道:“公子,有些书上了年头,都一并丢了吗?”
祝平安闻言忽地一怔,将她手中那本书接过来翻看,里面并无注迹,甚至看不出人为翻阅的痕迹,说明这些书确确实实在书房里只起到了装饰作用。
但宋夫人也不至于勤俭持家到如此地步,连他都能看出这些旧书与环境不匹配,更何况她呢?
书房里便于隐藏体积小、可以多次移动位置、相信他一定会发现的违和之处……
祝平安面色未变,挥挥手示意丫鬟们下去,“罢了,既然是上了年头的,便留下做个念想吧。”
丫鬟们应声后鱼贯而出,末尾的顺手带上了门,屋内只余下祝平安一人。
从书脊厚度与书名短时间内看不出任何线索,祝平安略数一遍,书架上不过几十本,索性挨个开始翻翻抖抖,不一会儿便在几本不起眼的书册中抖落数张轻飘飘的信封。
经年被挤压在书册内,那些信封薄薄一层宛若没有任何厚度,祝平安小心翼翼从中抽出张对折的信纸,摊开来看到上面的内容。
信纸上的墨迹已有些褪色,但字里行间的算计仍清晰可辨。
祝平安的指尖轻轻摩挲过泛黄的纸面,一封封看下去。
[所托之事已安排妥当,兰心每日会在茶中添“寒香散”,无色无味,太医绝难察觉。待三月后,凤体自衰。]
这是祝太尉的笔迹,冷静而笃定。
下一封的纸张略新,字迹略显锋利。
[东宫侍从已打点,证据会遗落殿内。届时只需一场火,一切自会指向穆景珩。]
最后一封墨色最深,字迹略显仓促,像是匆匆写就。
[圣上咳血三日,药石罔效。然其近日似有疑心,恐其生变,以防万一,当速决。]
信末没有署名,但内容已经足够将这场隐在暗处见不得光的阴谋算计揭露得一干二净。
两人收买侍女在旧后的饮食中动手脚,用慢性毒药逐渐侵蚀她的身体,待旧后病重,又将下毒的证据暗中转移到穆景珩的寝殿之中,栽赃于他。
于穆景珩的生辰日在侍卫发现之后又纵火烧了东宫,佯装他是心虚想要销毁证据,旧帝如此便不得不废弃他。
穆景珩便只能眼睁睁看生母薨逝后,生父又随之被穆靖川与祝太尉联手下毒致使病逝。而他直到现在还背负着谋害生母的罪名,也未曾得到过生父的原谅。
他缓缓折起信纸塞回信封,祝太尉至死都未将这些密信销毁,无非是怕穆靖川卸磨杀驴,如今落到他手中,倒成了最后的筹码。
怪不得穆靖川会不惜再三试探,这些东西若是流传出去,他就是坐上那皇位,也难坐得安稳,多半后世还要再给他追加个暴君的骂名。
可惜穆景珩无心争取皇权,而穆清安年岁尚小,必然坐不稳那位置,当下祝平安便只余下最后一个,也是对他自己而言最为残酷的选择。
祝平安如今身边仅剩的两个暗卫,一个可以将身形调整与他相近,唤他祝一,另一个则是个哑巴,唤他祝二。
前者绝不能在此时派出去冒险,后续他还有其他安排,可后者……
祝平安使用祝氏令牌唤来两人,将密信托给祝二,嘱咐他该做什么之后,取来根桃木簪替他挽了发。
这些暗卫是祝府培养的死士,自小便只听命于祝氏执令牌的人,这就意味着他们无畏于为祝氏做会送命的事。
祝一将方才的命令用手语给祝二复述一遍,随后祝二伏身叩别祝平安,便趁着夜色翻身出窗去了。
那日从摄政王府上回来后祝平安让暗卫送出了两封密信。
一封送去皇宫给穆清安,是为安抚她见机行事即可,勿要轻举妄动;另一封则是送去了曾经协助祝太尉造假虎符的人,告知他过几日会有人戴桃木簪前去,那便是祝氏托他办的最后一件事。
当下祝平安所有的底牌也好,谋划也罢,他能做的都已做完了,现在便只能安静守在祝府内静待事情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