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温瑾这才问起。
“点儿背。”杨彦不爽,“是我撞的它不假,但你知道那是辆什么车吗?”
杨彦说着就来气,那是辆装丧葬用品的车。
追尾撞了人,他下车时本还有些心虚。
然而前车驾驶室里走下个男人,车门大敞,连带着让他瞥清了车里的模样。
几沓纸钱散乱堆叠,红白蜡烛滚得到处都是,更隐约见得个黑漆漆的方盒子,想是装骨灰的,搞得他一下就慌了。
他想,这可真是造了孽,一出门就撞了个新丧的。
然而踱到车门边,才看见明明白白的一行大字,殡葬服务一条龙。
他心里一霎就冒出了火,原还以为是家里死了人呢……
什么人啊?
把丧葬车开到旅游区来?
这不破坏人家出游的好心情吗?
“所以你就和人动手了?”
“他先动手的!”
杨彦烦躁地往窗外瞪了一眼。
他心里有火,警察来查那男人的证件时,他就也凑了上去,非得拿到手里看一眼。
然而真是点儿背,手里的皮夹没拿稳,轻飘飘滑下一张老照片。
照片沾到了路上的泥,下一秒,那人的拳头就招呼上了。
“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温瑾没吭声,过了会儿才开口:“杨叔为什么要你来?”
“他给我找了个活儿,在保护站干普法宣传,这趟正好和你顺路。”
“你普法?”
“……”
这女人不显山不露水,偶尔闷棍似的来这么一句,又邪乎又气人。
杨彦不搭理她了。
温瑾又问:“你多大了?”
杨彦霎时变得有些烦躁:“成年了!”
温瑾笑了下,也不做声了。
天大地大,羚羊仍在慢悠悠地踱。
远看壮阔,近看有种别样的宁静。
这里的动物不怕人,是实打实的原住民。
人才是此地的外来客,见了原住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春花秋月,顺应归时,生命里难得有一场这样的等待。
温瑾微微向后仰躺着,鬼使神差看向一旁,殡葬服务一条龙。
那面包车就停在几步远处,深褐色的车窗,一点儿都没降下来。
不像她这边,为了看清横穿公路的羚羊,几乎打开了全部的车窗。
再一次,温瑾倾身前去,倚臂趴伏在车窗上,眼瞳被一片碧海点亮,任风将长发吹得向后高高扬起。
最后一只羚羊踱过公路,杨彦的催促在耳边响起:“走了走了。”
车窗升起,温瑾慢半拍收回视线,沿着一览无余的直道继续往前。
那辆面包车仍停在原地,温瑾开出一段距离,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它没动。
“后头又有羚羊吗?”
“没啊。”
杨彦扭头看了一眼。
“管那辆破车做什么?”他冷嗤一声,“那人有病。”
过了羚羊群渐渐稀疏的河谷,眼底的浓绿逐渐变浅,很快,浅成了整块整块的灰褐色。
岩壁蜿蜒,山壁在行车中渐渐收紧。
前方又是一连几个垭口,越往保护区深处开,路就越发崎岖了起来。
到一处环山路,前方横亘着一块落石,周遭落满了零散的碎石。
那块大落石几乎有一人多高,看清后,温瑾毫不犹豫,右手挂上倒挡,油门轻踩,车子稳稳向后退去。
山路虽是单行道,但路面勉强够掉头后退。
“真够倒霉的。”
杨彦打给了老杨,询问有没有别的路能绕。
温瑾开出一段距离后也拿出了手机,和应急管理局报告了落石的位置。
“怎么说?”
“没路了,得等。”
车子继续朝前,温瑾暗暗祈祷,别和那辆面包车迎面遇上,不然想开出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幸好,通往保护站的这段路人迹罕至,除了她,再没遇着别的车来。
开出环山单行道,温瑾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刚一抬眸,不远处,殡葬服务一条龙几个大字,正徐徐逼近。
温瑾一怔,偏头看了眼杨彦。
杨彦立刻别开了视线:“我不去提醒,要去你去。”
“成。”
温瑾按了几声喇叭,见前头的车似乎没有停下的打算,干脆解开安全带跳下车,倚着车门,安静等着那人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