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生仅剩的一只眼睛含了几分怒意的盯着鹰埙。

“万物生灵开了智，成了妖，拥有了天道赋予的强大的力量，就跳出了自然法则，凌驾于万物生灵之上，更应该遵守社会法则，维持自然的平衡，让天道更好的循环下去，这才是我们修行的真正意义，如果只是一心追求力量的极致，肆意践踏弱小，破坏自然法则，搅乱天道循环，那我们为什么要修行？”

说得好！

林七想鼓掌，但身旁来自夜先生的深渊气息实在太强大，他无法随心所欲，双手抬起时的迟滞，让他放弃了鼓掌的冲动。

不过苏怀涛替他实现了心中所想，用力一拍大腿，高声捧哏：“乌队长，你跟这种脑子还活在上古的蠢货说再多也没有用，他听不懂。”

上古时期神州为什么陆沉？

归墟又是怎么出现的？

当今九州又为什么灵气稀薄？

这三个问题是九州每个孩子入学第一课，老师就会灌输给他们的历史印记。

上古修行的人，不懂得自然法则天道循环的道理，他们为了飞升成仙，对力量无底限的追求，遵循了万物生灵与生俱来的弱肉强食本能，无限制的索取一切，漠视了自身行为对自然、对天道的破坏，于是最终遭到了反噬。

后来的修行者面对天道反噬造成的困境，有的人矫枉过正拼命的反对修行，有的人剑走偏锋寻求其他的修行之道，而有的人却变本加厉，更贪婪，更无底限的追求力量，甚至不惜将同类血肉也当成了力量来源，将之称为炉鼎。

而后者因为最容易获取成功而成为主流，于是修行史上最黑暗、最血腥、最混乱的中古时期，在上古最后一位陆地神仙被围杀分食血肉之后拉开了序幕。

那是九州史书都不敢详尽记载只能寥寥数语一笔带过的噩梦，只有民间野史、传说能窥见少许失真的一角。

九州府成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焚书，焚掉所有从中古时期流传下来培养炉鼎夺取他人力量的修行之法。

之后就成立了妖管局。

妖修天生就懂得吞噬血肉修行，这是它们的天赋本能，焚书能管得住人族修行者，却管不了妖修的天赋觉醒，而妖修自身的血肉，同时也是人族炼丹、炼器、炼符的绝佳材料，它们非常容易成为一些想要走捷径的人暗中的目标。

妖管局的存在，既是要在思想上打下钢印来克制妖修的本能觉醒，也是从身体上保护它们不被人觊觎暗害。

众生平等，不管是人是妖，都享有修行的权利，同时也都必须尽到依法修行不走歪门斜路的义务。否则，九州府有一套完整的法律法规在等着他们，违法必咎，犯法必罚。

但总有法外狂徒的存在。

远的有被妖管局逮捕关押的那些罪犯，近的嘛……显然鹰埙对此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的，甚至从他的语气里，还能听出极深的怨念。

苏怀涛的捧哏，招来这位大妖极凌厉的一记眼刀，阴森森的道：“又想挨揍了吗？”

乌金续骨丹的药效非常强大，少年身上的断骨已经全部接上，此时却隐约又开始幻痛。

苏怀涛虽然脾气倔强骨子里好胜，但也不想吃眼前亏，脸一撇，悻悻的闭上嘴。

鹰埙此时也懒得跟他计较，刀子般的目光一转，对着乌云生继续开骂。

“你一个妖他妈生的半妖，完全站在人修的立场，不尴尬吗？还是被洗脑洗傻了，真以为自己在从事什么伟大的事业，呸！以保护妖修为名，遏制我们的天性，口口声声是为了和平，为了发展，为了天下大同，其实就是圈养，就是奴役，妄图让我们褪去妖性，变成一个唯唯喏喏安分守己的人。”

“我们是妖啊，天生就应该自由自在的翱翔在广阔天空，而不是被套上人不人妖不妖的枷锁，小的时候被学习压得喘不过气，成年了为了所谓的家庭事业循规蹈矩兢兢业业早出晚归就赚那么点血汗钱养老婆孩子。”

“妖修只需要日月精华就可以变得强大，天道厚待妖修，赋予我们天赋本能，强大如妖，凭什么要被你们管得跟狗似的？凭什么要按照人修的生活方式来适应这个世界？凭什么不能享有强者应有的地位、尊严、待遇、权力？”

“我们才应该是九州的领导者！一切法规都应该由我们制定，这个社会的运转方式，应该以我们为中心！”

鹰埙越说越激动，两眼放光，双手高高举起，发出最狂热的呐喊。

“你们人修喜欢聚居，喜欢盲从，喜欢随大流，喜欢抱圈子，你们才天生就该被圈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