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振聋发聩”的一番话!
在场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是人,都瞪圆了眼睛看着这头大妖。
良久,乌云生抬起那只完好的独目,上上下下扫了鹰埙好几眼,冷不丁突然问。
“你……以前是个学渣吧?”
鹰埙狂热的表情突然一僵。
“在学校里学什么都学不会,每次考试都是吊车尾,老师放弃了你,家长拒绝孩子跟你一起玩,成年后的工作也不稳定,什么都做不好,在项目组里拖后腿,领导斥责,同事埋怨,明里暗里把嫌弃挂在脸上……”
“你什么意思?”
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藏不住的杀意,鹰埙的脸色,已经是一片铁青。
乌云生扯起唇角,似笑非笑。
“我说对了。怪不得怨念这么深,你说了这么多,不过是一个失败者的自我安慰,真正的强者,从不标榜自己的力量,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妖外更有妖,只有内心卑微弱小找不到自身存在价值的弱者,才会把外在的力量奉为圭臬,把兽性的回归美化成天道的青睐,幻想自己有一天可以凭此享尽特权……”
没等他说完,鹰埙已经暴跳如雷。
“放屁!放你狗娘的屁!乌云生,老子要撕了你……”
乌云生毫不退让,独目里闪烁着如同火焰一般的烈芒,在鹰埙的咆哮声中一字一顿的质问。
“我辈孜孜不倦,砥砺修行,就是为了跳脱出天道加储于身的本能枷锁,上升到另一个更有意义的生命层次。你都已经修成了人,为什么还要屈从于母胎里带来的禽兽天性?如果这就是你的追求,你不如就做一只翱翔天际的鹰,在天空里称王称霸,何必修行成人?你可以成为重新制定规则的强者,但前提是你要懂得制定规则的目的是什么?而不是满脑子只有特权,只有享受,只有剥削和奴役,这跟灵智未开的万物生灵又有什么区别?”
最后,这位妖管局的公务员不无讥讽的总结。
“无能狂怒的学渣,但凡上学的时候有好好听课,也不会短视至此。如果现实如你所想,那么总有一天,你也不过是更强者餐桌上的一盘菜。”
“放屁,老子要杀了你……”
鹰埙出离的愤怒,甚至维持不住人形,站在地上的双脚,蓦然变化成一对鹰爪,爪尖寒芒闪烁,尽显攻击之态。
乌云生神色一凝,想要离席防御,刚站起来,贴在脑门上的灵符就洒落无数金色符纹,将他牢牢锁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够了。”
就在此时,夜先生突然出声。
“不要做无意义的争执,你们立场不同,永远不可能达成一致。”
深渊的气息扩散,无声无息,强大而恐怖。
鹰埙瞬间就安静了,乖巧听话得像只小麻雀。
宴厅内鸦雀无声。
夜先生深幽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唇角噙着几分神秘的笑意。
“你怎么看?”
没人知道他在问谁,直到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林七的身上,少年才悚然而惊,迟缓的眨了眨眼,动作僵硬的指着自己的鼻子。
“是-在-问-我-吗,先生?”
连声音都比平时说话缓慢得多。
“当然。”
夜先生双手交握,微微侧身,神情难得的温和,像是长辈在考校亲近的晚辈学问,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许。
林七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的年纪和阅历还不足以让他能深刻的理解两个族群之间的矛盾根源,如果一定要回答,那他理所当然站在乌云生一边。
因为他从小到大所学,所见,所知,都是这样的。
但少年深知,夜先生既然这么问了,就一定是想从他嘴里听到不同的见解。
这让他很为难,担心说错一句话,就会遭遇不可测的惩罚。
“你可以慢慢想。”
夜先生一眼看穿他的顾虑,不以为意的轻拍双手。
“既然各位不喜欢今晚的菜色,那么就品尝最后一道小点心吧,放心,不是妖修身上的切下来的食材。”
宴厅天花板上的符阵应声而动,探出几条鬼手锁链,每个鬼手里托着一个餐盘,放下后又迅速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