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先生微微颔首:“那就开席吧,多加四个席位。”
四个席位?
苏怀涛猛然抬头,惊疑不定的看向男人。
夜先生却没有再看他一眼,幽暗的目光又一次落向了遥远而又不知名的地方。
黑衣侍女转身来到椅后,抓住椅背,轻轻一推,皮椅丝滑的向门外滑行,毫不受阻。
苏怀涛这才注意到,这张硕大华美如王座的皮椅,竟然是悬空的,有无形的力量托起椅脚不触地。
没等他看得更清楚,就被人拎起来,不急不缓的跟在了后面。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少年愤怒屈辱的声音渐渐远去。
所有人都追随着夜先生离开了,只剩下蛇妖还奄奄一息的躺在角落里,无人多看她一眼,像一堆没用的垃圾。
几分钟后,终于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的身边停了下来。
“啧啧,烤了七分熟,浪费了这身好肉,拿到鬼市里得亏不少钱。”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腔调,不是鬼市商人贾老七又是谁。
蛇妖的眼皮动了动,终于睁开。
“救我……”
她气若游丝,声音嘶哑无比。
“我可以奉你……为主!”
“赔本的买卖我从来不做。”
贾老七嘀嘀咕咕,脸上的刀疤上下抽动,眼珠子转个不停,像是在算计什么。
片刻后,还是一把抓起了蛇妖,把她盘在腰上带走了。
夜先生的宴客厅很大。
这里原本是这艘潜舟的食堂,但里面的布置全被改动过,挂上了精美的灯饰,铺上了华丽的地毯,多余的桌椅通通扔掉,只保留了五张食案,一主四客。
此时又加了四个席位,于是就变成了一主八客。
宴厅依然空阔无比。
苏怀涛被扔进了最末尾的席位上,头一抬,正对上一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眼。
“哥?”
少年惊得差点没跳起来。
苏怀清微微抬手打招呼:“哟,还活着呢。”
兄弟俩之间素来不亲密,此时相见,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句话,更显得没什么兄弟情了。
苏怀涛远没有哥哥举重若轻的气度,已经气急败坏的用力拍桌子。
“你怎么也落了贼手,身上那么多法器是摆设吗?穿云箭呢,打不过叫帮手也不会,你那点面子就那么重要?”
苏怀清叹了口气:“你安静点,吵得我头晕。”
他何止是头晕,命都没了半条。
不久前还衿贵温和的苏家大少,这会儿跟死狗一样趴在左上首的主客席上,胸前后背数不清的剑伤,正汩汩流着血,几乎将脚下的地毯都浸透了,如果不是他修为深厚,这会儿多半就因失血过多而休克了。
不过他还不是最惨的。
更惨的是对面席上的乌云生,鼻梁塌了,架在上面的眼镜歪在一边,还少了一块镜片,空空的镜框后面,是空空的眼眶,眼珠子不翼而飞,只剩下正在淌血的眼洞。
后脑勺还有个洞,血染透了后背大片衣服。显然是被人一剑插进了眼睛里,直接洞穿了整个头骨,换一个人早死透了,但他偏偏还能喘气,甚至连淌血的速度也在减缓,强大的自愈力令人瞠目结舌。
相比他们二人的惨状而言,坐在他们下首的陈九和刘沅英就正常多了。
刘沅英毫发无伤,是状态最好的一个,只是神情有些惶恐不安,美丽温柔的面上也因此而多了一丝柔弱可怜。
陈九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但脸上没了血色,死白一片,印堂处却透着诡异的黑气,整个人像被妖修吸了精气一样无精打采。
四人的天灵盖上,都贴着一张禁制符,符纹表面不断洒落金光,像一阵细雨,却将他们的灵元全都死死束缚住了,像四只待宰的羔羊。
看清场上现状的苏怀涛没了跟哥哥对着干的心情,整个人如坠冰窖。
这下真完了,他们所有人都被海盗一网打尽。
哦不,还有仨暂时还没抓着。
不知所踪的丰子丘,以及林七和陈天寿。
但是看着剩下三个空着的席位,苏怀涛的心再次坠入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