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侍女推着夜先生的坐椅,停在了主位。
“各位,欢迎来到我的晚宴。”
粗砺如磨砂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宴厅里,被弧形的穹顶无限放大,像一道折磨耳朵的酷刑。
苏怀清奄奄一息,趴着装死。
乌云生靠在椅背上,左眼闭着养神,右眼空洞洞的,人还在,魂已飞。
陈九和刘沅英垂头不语,精神萎靡。
苏怀涛干脆捂住了耳朵。
无人捧场。
稍许,黑衣侍女僵硬的抬起头,乌黑的瞳孔麻木而空洞,开始机械的鼓掌。
啪啪啪!
就连掌声也是麻木空洞的。
夜先生以帕掩唇,轻咳几声,抬手压了压。
掌声聚停。
黑衣侍女恢复了低眉垂手的恭敬姿态。
把手帕叠好塞回口袋,夜先生目光在席间巡视。
“客人还没有到齐,为免无聊,我请大家看场好戏消遣消遣。”
他屈指轻轻一弹,一面水镜徐徐在宴厅中间的空地上展开。
苏怀涛位置在最后,角度问题,看得最清楚,一瞬间少年瞳孔猛缩。
水镜里的画面一分两半,一面映出的是林七和陈天寿在厨房里被指使得团团转的一幕。另一面映出的,是正在某个漆黑管道里攀爬的丰子丘。
“一只脏兮兮的耗子,两只勤劳的小蜜蜂,很有趣。”
夜先生粗砺的声音不管在任何时候,都是对耳朵的折磨,而语气里的戏谑,更是带来前所未有的压力。
大家依然沉默不语,在绝对的劣势面前,逞口舌之能毫无意义。只有苏怀涛最沉不住气,捏紧拳头,咬牙切齿的怒斥。
“你要抓就抓,戏弄我们有什么意思,呸,下作。”
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明白,他们所有的小动作,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像看戏一样,只是闲时的消遣。
而他们拼尽全力的努力,通通是别人的眼里的笑料。
前所未有的屈辱,瞬间冲毁了少年的自尊心,怒不可遏。
夜先生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置若罔闻。
少年的后脑勺被一只大手扣住,往桌面狠狠一撞。
“跟先生说话要礼貌。”
是那个一身血气的人。
从进宴厅起,他就双手抱胸站在门口,像一尊忠心耿耿守门大门的雕塑,谁也没有看清他是什么时候来到苏怀涛身后的。
趴在桌上装死的苏怀清蓦然抬头,目光落在这人的身上。
“鹰埙,你最好不要动苏家的人。”
“哦,动了又如何?”
苏怀涛的头还没有抬起来,就又挨了一下。
这下少年彻底爆发了,没等苏怀清应声,他已经捏起拳头,反手就砸了过来。
“动你姥姥的腿……”
砰!
随着巨大的撞击声,那个叫鹰埙的男人阴阳怪气的回荡在宴厅里。
“动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砰!
“我又动了,怎么样啊,苏大少爷,你来打我呀……”
砰砰砰!
“哎呀,不好意思,顺手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你们就是一起上,也不是我的对手,我想怎么动就怎么动,我不但动手,我还动脚……”
苏怀涛毫无还手之力的被他一脚踢飞,重重摔在宴厅中间,身上的骨头已经不知道断了多少根,不自然的扭曲着,软趴趴像一条鼻涕虫。
苏怀清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再出言威胁。
他闭上了眼,不去看弟弟的惨状,眼底血红一片。
“鹰埙,别玩了,对我的客人,你要尊重些。”
粗砺的声音,打断了鹰埙的玩兴。
“好的,先生。”
鹰埙恭敬弯腰,最后扬起一脚,把已经昏迷的少年踹回了椅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