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子丘落荒而逃。
这次有万重山保驾护航,总算没再失控的撞东撞西。
看着二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苏怀涛才似笑非笑的看向林七。
“你们之间有什么合作?”
少年向来嚣张浪荡的眉眼,此刻全部收敛,显露出了深藏在骨子里的精明敏锐。
“小爷我能参一股吗?”
“如果我说不……”
林七抬眸与他对视,无形的火花在目光交接处炸开。
“……倒显得我不识好歹了。”
少年慢悠悠的把后半句说完,停顿几秒后的一个大喘气将空气中无形火花轻而易举的消弭。
面对来自对方强势的进击,曾经稳坐青州顶级豪门圈C位的假少爷丝毫不惧,稍稍展露出多年精心培养出的从容与淡定就足以应对。
交流是需要技巧的,但比技巧更重要的,是底气。
苏怀涛率先收回了目光,他承认,这场无形的攻防,对面来历神秘的少年稍胜一筹。
但他不会认输,有时候暂时的后退,是为了更好的前进。
“我和丰子丘一样,都在寻找机会。不,准确的说,在这艘船上的人,都在寻找机会,我们不是因为身份地位而混成一个圈子,而是我们都有同样的志向与目标,才能走到一起。”
他声音低缓,眼神却在述说中渐渐变得坚定。
“我们不甘心成为家族的边缘人,不被重视,像养猪崽一样的养着,享受锦衣玉食,却不能参与家族事务的重大决策,甚至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年少的时候,还能无忧无虑,等到了年纪,就被拉出去跟别的家族配种……哦,说得好听叫联姻……林七,你能理解我们的心情吗?”
“不能。”
林七诚实的摇头,纵然他成了林家的弃子,林家人也没考虑过养着他,让他去配种……哦不,是联姻,所以他理解不了苏怀涛的心情,想来苏怀涛应该也体会不到他从天上掉进泥里的极致落差。
少年与少年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对苏怀涛这群少年另眼相看,毕竟,不沉溺于富贵锦绣,敢于挣扎出来去寻找自己的道路,就已经胜过太多的耽于享乐者。
以前的林七,是不会跟这些家族边缘人有多少往来的,不是他眼高于顶,而是他身边的精英太多,各有各的光彩之处,所以他看不到那些被挤到角落里的边缘人。
而现在,他开始成长,开始懂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之处,不能因为别人过于耀眼,就忽略那些被掩盖的光芒。
就像眼前的少年,初见时就是个脾气不好的纨绔,只有当危机来临时,才会看到他真正的底色。
无论那光芒多黯淡,那也是一团不会轻易被扑灭的火,未来的某一天,或许就风云际会,星火燎原,绽出一场盛大又宏伟的烟花。
在林七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蠢蠢欲动,试图从一堆死灰里萌芽。
少年的呼吸,不自觉的急促起来,鼻翼翕动,鼻尖上甚至微微渗着细汗。
不被理解的回答,让本来就脾气不是很好的苏少更激动了,他没有注意到林七的细微变化,只顾着自己的情绪,原地转了几圈,狠狠一脚踹向甲板护栏,发泄着郁气。
“凭什么,都是一对爸妈生下的孩子,有人从小就被捧上天,有人无论怎么表现都被无视,就因为他出生比我早几年,天赋比我好一些,比我会装乖卖巧,同样内容的提案,我提出来就是异想天开不切实际,他提出来就是天才创举前途无量……”
苏怀涛低吼着,多少年的委屈一起涌上心头,声音越来越嘶哑。
“他修行上碰到瓶颈,爸妈举全族之力千方百计给他找丹药破障,低声下气请高手登门言传身教,我修行上停滞不前,就是天生愚钝朽木不可雕……”
“我还不能抱怨,稍微说两句不好听的,就是我心胸狭隘言辞无状,在外面打架发泄,就是品性不端嚣张跋扈,跟同病相怜的人交朋友,就是游手好闲难成大器……”
这么惨的吗?
林七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同情。
看来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真少爷都混得这么惨,他这个假少爷被扔出青州,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凄惨的事了。
果然,经历得多了,很多事情,就不会再让他耿耿于怀,心胸都更开阔了。
各怀心思的两个少年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那只鲸鱼,绕着方舟转了一大圈,又游了回来。
“嗡……嗡……嗡……”
低吟声短促而又沉闷,喷出的水柱在散落时,有一部分水花精准的落在了沉浸在情绪发泄中的少年身上。
站在几步之外的林七,愣是没有沾上半点水,可见它有多刻意。
苏怀涛的思绪被强行中断,整个人有些懵,眼睛无神的眨了几下,猛然回头瞪着林七,咬牙切齿的问:“它是不是在奚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