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能想办法收买人进天牢吗？”

“有办法。”钟玉成几乎是立刻便笃定地道：“就算没有，我也会想办法。魏郝两家在京城盘根错节这么多年，我就不信他们底下的人个个都这样忠心，凭我的本事，还怕找不到人么？”

他越说越激动，将茶盏端起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要实在不行，我就直接进宫面圣，替珩礼陈情！”

空气沉默了少顷。

钟玉成望着外头的鹅毛大雪，好一会儿，忽然低低开口：“央央。”

魏央闻言，抬头看他。

“那日，太和殿上，珩礼被带走之前，曾看了我一眼，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在担心你知道了这个消息……”

“你要知道他不希望你因为他莽撞。”

魏央没有说话。

“你不要心急，就在望月楼等我消息，不要去做傻事。”

魏央笑笑：“我们一起从岑州到擢林县，再一起进京，这么多年，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又不是没脑子的人。”

钟玉成也笑了，“是，是，望月楼的女东家怎可能是个普通女郎。”

“不多说了，我先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魏央点了点头。

钟玉成最后看了她一眼，才拿了伞出去。

魏央站在窗子旁边，看着他的背影出了书房，大步走进风雪里，很快便消失在白茫茫的夜色中。

兰茹站在门边，垂首陪着她。

魏央沉凝半晌，忽然说道：“兰茹。”

“姑娘？”

“明日陪我去一趟国子监，我想去找林卜，林大人。他是国子监司业，在国子监待了数年，或许他可以帮上一些。”

*

翌日，国子监。

魏央来访，报上了“李央”的名字。

通传的人把消息报给林卜，然后让她在值房稍待片刻。

值房的门敞开着，魏央拢着手，站在里面等候。

院子里种着好几棵松树，树上积了厚厚的白雪，将枝条压得微弯，偶尔有一小团雪从枝头滑落，砸到雪地里。

值房不大，没什么东西，十分清简。书架上堆着书，纸页泛黄，边角卷曲，能看出主人经常翻阅。

没多久，脚步声传来，魏央转过身，看见一个约莫五十余岁的中年人走进来，一身青灰色儒袍，身形清瘦，灰白的鬓发梳的很齐整，干干净净的。

“想必，你就是李央姑娘。”林卜温和的眼睛看着她。

“林大人。”魏央恭敬行礼。

林卜也没等她开口，便说道：

“李姑娘，我知道你今日是为何而来，江御史一案，那秋闱舞弊的证人方垣贵，我确实略知一二。此人在国子监待过几个月，因品行不端被辞退，才去秋水镇办了含章书院。”

魏央问道：“林大人，您可愿为江御史作证？”

林卜看着她，眼里是洞察世事的平静：“我可以作证，可我的证词，只能证明方垣贵品行有亏，不能直接推翻他的供词。此案的关键不在方垣贵，在汤达。汤达是当年岑州秋闱的监临，只要他咬死江珩礼贿赂考官，除非他自己翻供，否则旁人很难打破。”

魏央没有说话。她知道这话说的是对的，汤达才是最重要的。

林卜不再说话，走到书案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铜牌。

铜牌上刻着国子监的印记，边缘磨得光滑发亮，是他用了多年的旧物，他将铜牌递到魏央面前，铜牌映着窗外的雪光，微微的亮。

“这是老夫的国子监司业令牌，虽无实权，但可证明持牌者受国子监担保。李姑娘，你拿着它，或许有用得上的地方。”

魏央看着那枚铜牌，有些错愕：

“林大人？”

林卜朝着她微笑。

“李姑娘，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想当面见一见你。很多年前，你给雅珠说的那番话，十分令我动容，我从来没听过一个女子能够说出这样豁达的言语。自从你开导了雅珠，那孩子便解开了心结。她将你说的那些话说给了我听，我一直记着。”

魏央恍惚了下。

脑海里的记忆，翻越崇山峻岭，倒转回数年前的那一日。

稚嫩的女娃娃站在细雨霏霏的窗前，郎朗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林姐姐，我们女子生来是要看春日的桃花流水，夏日的芙蕖鲤鱼，秋日的金桂飘香，冬日的白雪红梅。男子可以吟风诵月，品尝人世美好，我们女子为何不可以？”

……

林卜温和地笑着，看着她说道：“李姑娘，你当年寄来的桂花酒，味道很好，如今，你的望月楼也已经很厉害了，我十分拜服。”

手里，铜牌的弧度硌着掌心，魏央眼眶隐烫，低声道：“谢谢您。”

她用力握紧铜牌，弯腰，对林卜深深行了一礼。

林卜受了她的礼，扶她起来。

“孩子，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