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那样子就邪门。”
人群瞬间哗然!原本的好奇观望,瞬间被恐惧和排斥取代!围拢过来的人下意识地后退几步,看向沈知味的眼神充满了惊惧和嫌恶,如同在看一个不祥的瘟神!
“我不是”沈知味想辩解,但她的声音瞬间被更大的质疑声淹没。
“滚出去!别在这里装神弄鬼!”
“就是!妖人!滚出东市!”
“刘老六说得对!谁知道这水里下了什么邪门东西!”
污言秽语如同冰雹般砸来。元宝吓得小脸煞白,紧紧抓住沈知语的衣角,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
沈知味孤立在人群的敌意中央,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左腕的疤痕在众人灼灼的、充满恶意的目光下,那闷烧般的灼痛感再次变得清晰起来。她看着竹匾里那点清澈的露水,看着漂浮的野菊花苞,那是她唯一的希望,此刻却被污蔑为妖邪之物!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合着被逼到绝境的狠戾,在她胸腔里翻腾。她不能退!退了,就真的成了人人喊打的妖人,再无立足之地!
“妖术?”她猛地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的冰冷和清晰的嘲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躲在人群后面煽风点火的刘老六,“你说这是妖术?好!”
她不再看那些惊疑不定的围观者,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旁边羊杂汤摊那口咕嘟咕嘟翻滚着浓稠油腻汤汁的大铁锅上。锅底柴火烧得正旺,火焰跳跃。
看到那跳跃的火焰,左腕疤痕的灼痛感猛地加剧!前世烛火的幻象再次闪现!她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和身体本能的抗拒,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一把抄起地上那个装着“留仙饮”的小竹匾,另一只手抓起旁边元宝一直紧紧抱着的那把破旧的油纸伞。那是昨夜逃离火场时,小家伙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唯一还算完整的东西。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沈知味撑开了那把破旧的油纸伞!伞面布满污渍和破洞,伞骨歪斜。她将伞柄猛地插进泥地里,倾斜的伞面,堪堪遮挡在盛着露水的小竹匾上方,如同一个残破却倔强的盾牌。
接着,她大步走向羊杂汤摊!在摊主和刘老六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她俯身,用玄铁刀从地上铲起几块半干的泥巴,看也不看,直接投入那口滚沸的羊杂汤锅里!
“你干什么?!”羊杂汤摊主又惊又怒!
沈知味恍若未闻。她拿起摊位上舀汤的长柄铁勺,在众人目瞪口呆中,径直从那口滚沸的、因为投入泥块而变得更加浑浊油腻的汤锅里,舀起满满一大勺滚烫的、散发着浓烈膻腥气的沸汤!
她端着那勺滚烫的、冒着白汽的沸汤,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小竹匾前。油纸伞破败的阴影下,竹匾里那点清澈的露水显得更加脆弱。
“你说这是妖术?”沈知味的声音冰冷,目光扫过刘老六,扫过所有惊疑不定的围观者,“那我就用这东市最污浊的沸汤,来煮这[天赐]的净露!让大家都看看,到底是露水不干净,还是人心生了鬼!”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手腕一倾。
“滋啦!”
滚烫浑浊、带着羊膻和泥腥味的沸汤,如同瀑布般,猛地倾泻入竹匾中那点清澈的露水里!
剧烈的沸腾声瞬间响起!滚汤与冰露相遇,激发出大团大团白色的水汽,混合着羊膻味和枯荷清苦的气息,猛地升腾扩散!
水汽弥漫,模糊了视线。
然而,就在这片翻滚的白汽之中,竹匾内那被沸汤冲得激荡翻腾的水面上,异变陡生!
浑浊的羊杂汤水与清澈的露水并未完全融合。在剧烈沸腾的水面中心,在翻滚的白沫之下,竟隐约浮现出一片奇异的景象!
那是一片水波!一片在剧烈动荡中强行凝聚、若隐若现的水域景象!亭台楼阁的倒影在水中扭曲晃动,虽然模糊,却能依稀辨认出飞檐翘角、曲折回廊的轮廓!而在那片水域倒影的边缘,几朵殷红如血、花瓣细长反卷的奇异花朵虚影,正随着水波沉沉浮浮,散发出一种妖异而冰冷的气息!
彼岸花!
沈知味瞳孔骤缩!这景象分明是金明池的倒影!还有那血色的彼岸花!这“留仙饮”的露水,竟在沸汤的冲击下,显现出了刀身地图所指之地的景象?!
这异象仅仅持续了一刹那!随着沸汤与露水彻底混合,水面剧烈翻腾,那模糊的池亭倒影和血色花影瞬间破碎,消失无踪。水汽也渐渐散去,露出竹匾中一汪彻底变得浑浊、散发着古怪膻腥气的污水。
集市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惊呆了,张着嘴,瞪着眼,忘记了呼吸。
沈知味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撑着那把破旧的油纸伞,如同一个在污浊世道中倔强守护着最后一点什么的战士,挺直了瘦弱的脊背。她冰冷的目光扫过面如土色的刘老六,扫过目瞪口呆的羊杂汤摊主,最后落在那些噤若寒蝉的围观者脸上。
“妖术?”她嗤笑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嘲讽和劫后余生的嘶哑,“现在,谁还敢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