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傕云温！”
一声熟悉的呼唤穿透周遭的寂静。傕云温循声望去，只见牧明昭正三步并作两步朝她奔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欣喜与急迫。
“吓我一跳！刚才看你门锁着，还以为你……”牧明昭冲到近前，喘着气，话却停在了半截。
傕云温挑眉，故意呛他：“怎么？怕我被哪个不长眼的恶鬼当点心吃了？” 连日来的紧绷，让这重逢的轻松显得格外珍贵。
“谁敢！”牧明昭下巴一扬，瘦削却更显硬朗的轮廓透着一股少年独有的锐气。
奔波劳顿使他清减了许多，但那双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像是淬着火光，“真要是有不长眼的，我定让他后悔投胎做鬼！”
这话掷地有声，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傕云温被逗笑了，心底那点沉郁悄然消散大半。她笑着挥拳，不轻不重地砸向他肩膀：“吹牛不带打草稿的，你就可劲儿吹吧！”
牧明昭哼声：“你可别小瞧了我！我还是很厉害的好吗？”
【素嘟！宿主！请相信您的真命天子实力MAX！】真爱统适时刷屏，摇旗呐喊。
一人一统，你一言我一语，插科打诨间，之前因拂厄鬼王带来的阴霾，仿佛被这鲜活的热闹驱散了不少。
牧明昭收敛了玩笑，神情认真了些，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几本旧册子：“喏，拿着。”他塞进傕云温手里，“给你的。”
傕云温低头看去，书页泛黄，边角磨损，是些讲魂体修行的古卷，尤其着重于魂体根基尚浅时的符箓之道。
“你尚无鬼丹凝练修为，走内修路子暂时行不通。这几本讲的是如何以自身魂力绘制符咒的法门。学会了的话，”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能省下好多辛苦攒的功德去买符箓，关键时还能多个依仗呢。”
或许是连日的提心吊胆让她变得格外脆弱，抑或是少年这笨拙却熨帖的用心太过真切。
傕云温眼眶微微发热，连忙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粗糙的边缘。
“还有！”牧明昭声音低沉了几分。
“关于你的遗骨，线索暂时还没摸到。不过。”他缓了片刻，带出些许安抚：“我已经悄悄铺开了一张寻骨网，只要那东西，或者携带着它的人，敢在这三界露一丝马脚，他的足迹必能显现！”
说这话时，少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与自信。
“这么厉害？”傕云温抬眸，略有讶异。
牧明昭被她看得耳根微红，又强自板起脸，郑重叮嘱道：
“对了！最近鬼界不太平，好些鬼魂无声无息就消失了。你千万当心点！万一真遇到生死攸关的时候，就把我送你的那把聚骨扇撕了！它能再保你一次！”
又是功法册子，又是护身法宝……傕云温心头滋味难言，只觉得自己像个被强行开了金手指的“关系户”。
“多谢牧大少爷~”她抱紧书册，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感动，又带点戏谑。
随即便叹了口气，将昨夜拂厄鬼王威逼她三日后赴约花倚楼之事，又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那拂厄鬼王绝非善类，棘手得很。”
“拂厄啊……”牧明昭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嗯，确实不太简单。”
他看着傕云温忧心忡忡的脸，扬起一个安抚的笑意：“你别担心，我会罩着你的！”
“你别想得太简单了！”傕云温正色道，拂厄那诡谲的手段让她心头警铃大作。
“他还说他认识那个什么暗中给我渡鬼气的鬼魂！还特意强调说要带我去见它，不知道究竟要做什么？”
牧明昭闻言，目光一顿：“你若愿意，可以先去看看情况，若是不愿，便不必前去。”
傕云温面色悲伤：“这里是鬼界，我做不了主。”
牧明昭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一脸坏笑：“拂厄那人确实烦，但过几天我会代表天界下访鬼界，到时候我提前来接你不就好了？拂厄再怎么嚣张，也不敢和天界作对。”
傕云温愕然睁大了眼：“代表天界谈协议？！牧明昭，深藏不露啊你！”
她还道他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仙官！
牧明昭赶紧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哎呀！别抬举我。我就是跟着我老师去长长见识，打打下手罢了。”
话虽如此，可性命攸关……傕云温心头那点忐忑并未完全消散。
牧明昭仿佛看穿她的心思，笑着伸手，屈指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动作自然又亲昵：“瞎想什么呢！你可是我的重要任务目标，你的安全，我能不当回事吗！”
说着，掌心一翻，一串木质珠串出现在他手中。
“你先把这个定魂珠带到手腕上，别一不小心命先被那恶鬼吃了。”他不由分说，拉起傕云温的手就将那珠串放在她的掌心。
珠子入手沉甸甸的，触感温润如玉，流转着低调却细腻的木纹光泽。凑近了，一股清冽悠远的檀香若有似无。
“这玩意不会克我吧？”她虽然不太懂，但还是对那些什么和尚法杖会克制鬼魂略有耳闻，这珠串闻起来就像是某个道力深厚的人做的。
牧明昭哼道：“怎么可能！我是那种心思歹毒的小人吗！这玩意是我母上给我的，我还专门去请人帮忙改装了一番，加持滋养鬼魂，你不要我可就收走了！”
“要！当然要！”傕云温手腕一翻，飞快地将珠串套在腕上，尺寸刚好。檀香贴近肌肤，一股安稳的力量感缓缓渗透。
她笑得眉眼弯弯，故意捏着嗓子：“哎哟~牧大少爷人美心善，这般厚爱，小女真是受宠若惊呢！”
牧明昭“咦”了一声，故意半带嫌弃道：“行行好！知道我好就行了，别用这种肉麻腔调，鸡皮疙瘩掉一地了！”
“你才肉麻！”
“你最肉麻！”
“你最！！”
......
打闹的笑声在破屋前的小院回荡，驱散了最后一点阴霾。
傕云温收了笑，眼神真挚：“好啦，不开玩笑。牧明昭，今天的恩情我记心里了。”
她何尝不知他故意打岔嫌她“肉麻”的用意，不过是想让她别把这“厚礼”当成沉重的负担罢了。
细细想来，无论是在阳间他豁出命相救的过往，还是此刻这看似大大咧咧却处处周全的守护，他一直就是这样一个人。
牧明昭摆摆手，洒脱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记啥，记我帅就行！我还指望你早点上去‘交差’呢。”
【宿主宿主！良辰美景！真爱无敌！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快约真命天子去泛舟约会哇！】真爱统瞬间上线，宛如打了鸡血的CP粉头。
傕云温想了想，今日也确实无事，便笑着对牧明昭发出邀请：“喂，游湖泛舟去不去？”
牧明昭一愣，随即挑眉，眼中浮起一丝调侃：“哟？你这心还挺大，还有闲情逸致游湖？”
“不过看你主动邀约了，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吧！正好让你看看我最近新练的招数，哼！”他掌心一翻，那柄缠绕着鲜艳红穗的匕首再次出现，在指尖灵巧地打了个旋儿。
傕云温笑着迈出门槛。今日天光竟出奇地好，那常年被厚重阴云隔绝的外界阳光，竟透过层层阻隔，洒下几缕如薄纱般的微光。
看来天界那边确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不过......
[真爱统，你是不是忘记我不是人了？！]
这怎么泛舟？跳忘川河吗？
【嗯，宿主......你可以去内城呀，你忘记了嘛，上次叶茹嫣提及到的内城其实还有第四层，正是鬼魂游玩之所。】
这好像也是。
傕云温恍然。两人一路嬉闹拌着嘴，向内城走去。
事实证明，傕云温的担忧纯属多余。牧明昭对这内城构造门儿清，七拐八绕，很快便将傕云温带到了传说中的第四层。
“这儿虽说玩乐的花样不算多，但景致是真的一绝。”牧明昭指着前方一大片波光粼粼的湖泽介绍道：“瞧见没？那便是扶梦泽。”
湖水清澈，远处与一条幽暗深邃的河流相连——那便是传说中的忘川。二者之间，一道无形的“阴界壁垒”将它们分隔开来，除了踏上往生路的魂魄，寻常鬼灵皆无法越界。
牧名昭感慨道：“据说这湖，是千百年来渡忘川的魂灵们，因为留恋尘世繁华，不甘就此忘却，便将心中所念凝结成形，合力开辟出来的。他们将所爱之人间景致，一草一木，四时风光，尽数投射于此。”
于此，在这扶梦泽畔，你可见朝辉凝珠，碎金沉璧，晚霞尽染，春有碧波接天，夏映灼灼菡萏，秋染层林霜色，冬披皑皑雪衣。
更有风花雪月随波流转，天涯海角倒映眼底。
这简直就是人间美景的微缩仙境。
今日难得的晴光普照，丝丝缕缕的“阳火”经特殊灵器的转换，化作适宜魂体的柔光，轻盈地洒落湖面，泛起粼粼金光。
湖上荷叶田田，荷花绽放，花瓣在光下竟呈现出缤纷绮丽的色彩，宛若打翻了七彩调色盘，随着湖风摇曳生姿，如梦似幻。
湖上船只点点，皆是悠闲赏玩的鬼魂。
“这是什么荷花？”傕云温趴在船边，忍不住伸手拨弄近处一朵流淌着浅紫晕光的硕大荷叶。清凉的湖水顺着叶脉滑入她掌心，带着荷叶特有的沁人清香。
“好像叫什么暝荷？！”
暝色苍然，朦胧胜于明晰。
花名倒是贴合这鬼界的气质，尽管眼前这片在阳光下怒放的花海，充满了反常的朝气。
“唰！唰！” 牧明昭忽然站起身，手腕一抖，匕首在他掌心翻飞，带起一连串凌厉的破空之声。
寒芒点点，招招都透着少年人欲劈风斩浪般的锐气。他很得意地冲傕云温扬了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