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女孩背着小背包手牵着手登上了船。
没有其他人来送行,阿堇拒绝了荒泷一斗热情的送行提议。回家这种事情,让不相关的人参与进来总感觉怪怪的。而能这么做的久岐忍兼阿堇和草实妈妈的指定人选尊重阿堇和草实的想法。
于是离开稻妻城的这天,船上的阿堇和草实没有需要再三告别的对象,草实早就半眯起眼睛处于休息状态,阿堇抬起头看着白色的船帆在风中猎猎作响。
等到船停下来,阿堇和草实就回到家了。这么一想,又不由地有点紧张起来,可要问阿堇在紧张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深呼出一口气,阿堇闭上双眼,只伸出手去握住身边草实的手。是和她差不多一样大的手,捏起来有点软,触感不够平滑,但是真实存在。
没什么好紧张的,她和草实已经待在了船上,一切都水到渠成。就算真有什么意外发生,那阿堇也做了自己能做的事情,所以没有必要感到惋惜或者遗憾。
呼……会不会忽然出现一个巨浪或者漩涡,把整艘船都吞掉了呢。就是那种,以为风平浪静但是忽然冒出一个凶恶的海兽什么的,然后就是紧张刺激的虎口逃生,要么逃掉要么死掉的那种。最近跟着草实看了许多故事书以至于看杂了的阿堇陷入沉思。
好在现实没有按照阿堇想象的发生,阿堇和草实回家的这一路风平浪静。
船只停泊,阿堇和草实下船,站到坚实的土地上,站到这个不过是一段时间没见、此时就已经有点陌生的村子前。
要去找妈妈了,阿堇和草实。吃下梅干舒缓乘船的不适后,阿堇看向草实眨眨眼睛,示意要行动起来了。
会成功找到妈妈的吧。阿堇这么想着,握紧了牵着的草实的手,背着的背包沉甸甸地装满了摩拉和物品,阿堇从这些东西的存在里稍微感到了一丝安心。
只是为什么,还是感觉有点微妙的不安呢……?
换言之,正是因为这种潜在的仿若流动的不安使得阿堇在不自觉地想在自己身边找到能让自己安心的东西。
不会有事的,阿堇这样告诉自己,看,她和草实回来的路上就没有波折,所以去见妈妈的事情也会顺顺利利的。理性上知道这样的说辞构不成因果关系,感性上的阿堇却情愿被这样漏洞百出的说辞骗过去。
迈开腿,再怎样都要面对现实的。
就算因为有一段时日离开了这里,阿堇和草实也不会忘记回家的路。对于阿堇来说,即使她想要做个被丢掉就不会自己任性地跑回来的“好孩子”,真的站在村子前,脚也会自己找到家的方向。
这是阿堇和草实目前为止大半的时光都在这里度过的地方。
阿堇和草实来到那一间房子前,没有看到妈妈,只看到了村子里的一个不怎么熟悉的人在房子里忙碌着什么。
桌子换了新的,床换了新的,熟悉的摆设从它们的位置上消失不见,人也换了新的。
阿堇的目光扫过角落里堆着的那些已布满灰尘的自己做的小装饰,其中的贝壳风铃一副破败的样子,阿堇记得它挂在窗前被风吹动时发出的声音很好听。
还有干花、漂亮的小石头……全都被当作需要处理的垃圾,七零八落地塞在竹篓里。
阿堇不由地抿抿唇,青色的眼睛只平静地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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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阿堇喜欢的东西。
草实顺着阿堇的目光发现了竹篓里的杂物。在看到那串阿堇熟悉的贝壳风铃时,草实与阿堇同色的眼睛不禁动了动。
阿堇还记得,草实也没有忘记曾经的阿堇是怎样在海滩旁拾起她喜欢的贝壳,又是怎样昂起脑袋把她在妈妈的指挥下做好的贝壳风铃高高举起。
扬扬得意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
于是草实看向一声不吭的阿堇。
会不好受吗,那就向她下达指令吧。只要阿堇愿意、只要阿堇开口,这里依然可以是她们的家。
相比起一厢情愿地告诉自己“回家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的阿堇,草实更早地预见了眼前的这一幕。狐狸的嗅觉可是很敏锐的,草实嗅到了妈妈身上灰蒙蒙的死气。
一日重于一日。
草实知道妈妈总有一天会离开,而这一天不会太远。当妈妈走了,村子里的其他人不会什么都不做就等她们回来的。在他们的眼里,被妈妈送走的她们有没有回来的这一天都难说。
“空着的房子没人住会坏掉的”、“最近出海捕到的鱼越来越少”……草实不用多想都能预料到他们的口吻。
言语与说辞只是粉饰他们行径的工具。
如同森林里的动物,猎人与猎物的关系并不恒定。彼此厮杀、彼此融洽,永远在流动着的,永不止息地重蹈覆辙。
草实并不为这样的事情感到难过或是愤怒,但正常人应该会为此感伤?尤其是阿堇,喜欢把情绪都往心里压又偏偏情感充沛得很的阿堇。
阿堇难过或是愤怒都很正常,那么来给她下达指令吧。
用阿堇的话来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尽管一切都在旧事如新,草实愿意为了阿堇踏足自己不在乎的地方。
多依赖她一点吧?她的姐妹、她的半身。
但阿堇只是看了看,抓着草实的手跑到村长家,拿出了一袋摩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