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候、真的只是极其偶尔的时候,阿堇会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奇怪。
为什么会这么想?阿堇不明白。要说奇怪的话,她和妈妈都是完全的人形,草实才是那个生了狐耳狐尾的;要说外貌的话,她和草实有着相同的脸,妈妈才是那个体型和外貌都完全不同的。
所以,为什么会感觉自己才是家里奇怪的那个?
是错觉吗。
好像是家里只有阿堇会是那种咋咋呼呼的性格,会喜欢反复地折腾、改变主意的速度非常快,但妈妈和草实都会是那种处变不惊的感觉。
仿佛天塌下来妈妈和草实也不会害怕。
那样会害怕的阿堇是不是有点太差劲了。
因为喜欢着、习惯着自己的家人,所以想要更亲近、更趋同,却意外发现了自己和她们的不同。
阿堇很难用语言描述自己得出这个结论时心头的那种矛盾与冲突。
会因为她的不同而丢下她吗,还是会因此分道扬镳。
就像海里的鱼和天上的鸟。一个有着鱼鳍,一个有着翅膀,于是去往不同的地方。
阿堇不想那样,阿堇害怕失去自己的家人。
所以学着改变自己的反复折腾的性格会不会更好?压抑着自己、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平静会不会更好?这样想的阿堇付诸实践,又迅速地被妈妈发现。
“阿堇就是阿堇。”温柔的女人这样说,爱怜地抱住她一脸失落的孩子:“没有必要去学我和草实。做自己就足够了。”
因为她们是家人,家人是不会因为这些不同而分别的。
阿堇可以在发现自己的行为不能达到想要的效果之后修正、可以因为撞了南墙,于是知道应该换一个方向才能有路可走而改变方向,但别去为了融入某个集体而强迫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情。
就算这个集体名为“家庭”也不能。妈妈不需要阿堇这么做,草实更不需要。
所以抓到小鱼之后为了抓到大鱼而高兴的阿堇,也是被允许存在的。
阿堇就是阿堇,可以哭,可以笑,可以去做想做的任何事情。只要阿堇能够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承担那些或轻或重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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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鱼的那天,阿堇和草实最后得到了一条大鱼和一条小鱼,与阿堇的预期相符。不过两人还是没有把鱼带回她们所在的屋子,而是被荒泷一斗领着去无雨的开了窗的屋子里,吃上了烤鱼。
感觉好像见到荒泷一斗之后就总是会被带来这里吃东西噢。围在暖融融的篝火旁,阿堇吃着烤得焦香的鱼皮还有香嫩的鱼肉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这样想到。
不能总是依靠别人的。不能总是祈祷别人的好意的。否则会在失去的时候变成恶鬼。之后看看怎么办吧,阿堇想,她和草实迟早会离开的。
虽然没有想好离开之后要去哪里……但总得试一试的,对吧。试了才知道结果。
慢吞吞地吃着烤鱼的阿堇看了眼草实,和她长着相同的脸的人此时和她一样都捧着烤鱼小口小口地吃着,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于是头上生了狐耳的女孩回以平静的目光。
是一如往常的平静目光。
于是阿堇便知道,草实会继续跟随着自己的。她和草实依然会一个人提出各种想法,一个人负责践行落实。
忽然,阿堇听到了一点细微的动静,像是木门与地板摩擦时发出的声音。
阿堇偏过头看向门口,什么都没有变,好像刚刚的动静只是错觉。再回过头看荒泷一斗和阿晃等人,他们仍嘻嘻哈哈地吃着烤鱼喝着果汁,有说有笑。
……应该没有什么吧,阿堇有些不确定地想,就算有什么,大概也和她还有草实没关系。这里是荒泷派的部屋,能来到这里的估计只有他们认识的人。所以,不会有事的。
阿堇想出了一堆的理由来宽慰自己,再吃烤鱼的时候却觉得,烤鱼好像没有那么香了。
这里是木屋,阿堇再一次意识到这个事实。而木屋,是会着火的。
人也是会死的。
阿堇确实想过死亡——但就这么死掉也太草率了吧?可死亡好像就是这么一个东西,总有人以为自己可以从从容容地迎接它,总有人会猝不及防地落进它的怀里。
死亡不需要什么前情预告。它只是发生,然后人自发地试图去解释、试图去寻找死亡的规律。
但阿堇现在还不想死,起码让她吃完烤鱼呢?起码让她回家见一见妈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