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皇帝紧抓着身边面首的手臂，死死地盯着曹桉。

曹桉面色焦急，扑跪在地，声音发颤，“陛下，当真属实，如今相国同诸位大臣都在前殿，等候陛下裁夺！”

“扶朕过去！”皇帝眼前一阵发黑，他脚步微乱往前走了几步，身体忽然摇晃了几下，喉间一凉，一口鲜血呕了出来，整个人往下栽去。

“陛下！”

身边伺候的人惊叫不止，手忙脚乱，曹桉脸色大变，喝止了他们，急忙反应过来吩咐他们去找人。

皇帝惊怒之下不省人事，可事不等人，一干公卿一面发送急信让当地郡守派兵抗敌，一面选人前往招抚，能多年来在朝堂上占住一席之地的脑子里都不会是稻草和浆糊。

无论是出于忧国忧民还是对自身家族荣华富贵的担忧，此时他们都要不留余力地要将这场不可轻视的风波平息下来。

在商量过后，几个祖籍在乱军叛起之地的官员和颇有名望的御史张濂杨绾匆匆出京前往招抚，皇帝昏迷的时间并不长，但糟糕的是，他醒来之后竟手脚发软，一时不能走动。

太医正心知肚明皇帝原先就因为上了年纪身体不比壮年时，这几年来长期服食金石丸药，又接连遭遇惊吓急火攻心，平日里已是外强中干，现下病灶发出来，他岂有扁鹊之能？自然无法再让皇帝维持康健之态。

只是这话他只敢烂在肚子里，皇帝病中性情愈发焦躁酷烈，整个太医署日日夜夜如履薄冰唯恐被问罪斩杀，作为皇帝身旁侍奉的太医，他只能日日施针尽力让皇帝的身体不再恶化下去。

内侍将皇帝扶起半卧在床头听着大臣的回禀，

听到侍御史请奏废新律的时候皇帝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众人看着天子显露枯槁的面容欲言又止，大约是受了打击，皇帝此番醒来肉眼可见的憔悴和与消沉，世上最公平之事莫过于生老病死，即便贵为九五之尊，也逃不过命如危露。

九卿中几人打着眉眼官司，一人上前作沉肃模样道，“陛下，臣斗胆请早日立储，为陛下分忧。”

皇帝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那人眼底露出几分忐忑，心中七上八下，却仍保持着拜下的姿势，皇帝目光巡视过眼前一众穿朱授紫的肱股重臣，殿内静寂了几息，陆陆续续有人拜下，“请陛下早下决断。”

皇帝闭上眼，靠在引枕上捂着胸口少顷，点了几人留下，余下的人相觑一眼，只得退下。

内侍屏退，相国，御史，太常等人围在皇帝身边等候吩咐，皇帝似是思索片刻，“十五皇子天资聪颖，生性慧黠，朕深爱之。”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皇帝的态度自然是不言而喻，太常沉声道，“太子薨，陛下召诸王回京，而今却欲因私心弃长立幼，此非明智之举。”

“且皇子旭年仅十四，华夫人正当盛年，华家得此倚仗，陛下不惧外戚之祸耶？”

太常卿年逾六十，须发杂白，却仍精神矍铄，他是两朝老臣，资历老辈分高，在仕林中德高望重，即便是皇帝也要对他有三分敬重。

他也堪称直接地跟皇帝挑明，年长的帝子已经长成，有自己的封地和势力，弃长立幼，不只容易生乱子，新君也难以站稳脚跟。

而且他偏爱的这个儿子生母尚且年轻，母族又不够安分，若是新君继位，焉知这天下是跟谁姓。

田秋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默然不语。

“华夫人.....”，皇帝喃喃念了一声，忽然紧抓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几人连忙上前扶住他，唤内侍端水入内。

“咳，咳，”皇帝身子往前倾，抓着身前人的衣臂，目光却看向田秋，“相国，”他声音沙哑道，“召上将军费闻渡入见。”

田秋嘴角稍紧，应下声，“臣遵旨。”

从建章宫出来，田秋步履匆匆地回到府邸，堂上已经有客静候多时，相府长史在一旁相陪。

三人相携入书房，田秋一说完，凌柏如便垂下眼不说话了，邓歆拢袖握拳，面有惊色，“下臣听闻华夫人圣眷优渥，陛下爱其若此？”

凌柏如抬起眼皮同丞相两眼相对，双手拢在身前，幽幽道，“陛下一向顾全大局。”

“可这般？”

“陛下乃是有留子去母之心。”

“当啷”一声酒樽倾倒在地，酒液浸湿了衣袖，长史两眼发怔，手忙脚乱地去擦。

田秋叹了一声，“奈何。”

以皇帝的性情，决计不可能将宠妃看得比江山更重，他自己登基之初都苦于受外戚掣肘，为此阴郁多年，又怎么会给自己的儿子再留下这么个祸患。

如果皇帝真的铁了心要立皇子旭为储君，那他的生母华夫人多半就得在皇帝山陵崩后一同仙去。

“尽人事，听天命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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