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卧最上面的好处是一旦上去了就没人能打扰自己，坏处也是一旦上去了就很难再下来。

他们吃完已经接近熄灯时间，程仕林把洗漱包给黎粟，示意他先去洗漱，自己则留下来收拾。

火车的洗手间和洗手池那块地方空间小，只能容纳得下一两个人，黎粟将包装垃圾都丢了后过去等待，外头的冷风在两个车厢的连接缝隙处往车里吹，黎粟那被车内空调烤得脸通红的体温终于慢慢的降下来。

窗户那里凝结了一层水珠，外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黎粟只感觉得到他在这辆车里，车载着他往前行驶着，脚下起起伏伏，宛如水手驾驶着船帆在海上破浪。

和程仕林一起。

原先只有他一个人，现在是他们。

洗手池里的水透心凉，像从外头直接接进来没有经过一点儿加热，黎粟冻得刚刚还昏昏沉沉的脑子一下清醒许多，回去床位的路上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路上碰到也要去洗漱的程仕林，见他连杯子都不拿，他把自己的杯子递过去提醒说：“水好冷，这个你拿去接点热水再过去刷牙洗脸，不然牙疼。”

程仕林没客气，直接拿去了，说：“好，我马上搞完回去。”

看着他穿过车厢往洗手间方向走的背影，黎粟自己都不曾发觉他看过去的目光究竟饱含了多么深刻的情意。

啪——灯熄了。

陈哥还没睡，他正帮他的弟弟铺床。见黎粟过来，他随意打趣道：“小黎，你跟你朋友是怎么认识的？”

“同学，我们是初中同学，怎么了。”

“难怪呢。”陈哥直起身子，说：“小程刚刚在这忙前忙后，我问他干啥，他说给你铺床。我寻思这床怎么着了呢，他说火车上睡过的人多，有时候也不知道洗没洗，铺个一次性的，心里舒服点。你看他还给了我一套，我这才套上，你别说，还真是跟在酒店睡一样，香得很。”他想起什么，说：“他刚说你要是着急上床睡觉，这眼罩让你别忘了带上去。啧啧啧，我就没见过比小程心还细的男的，这要是跟他过日子不得舒坦坏了。”

陈哥这之后大概怎么都不会信程仕林其实是个被人伺候的主了。

黎粟费了劲爬上去，最上层的空间小得不足以让他直起上半身坐着，也就是只能躺着。他躺上去摸到手上那一次性四件套的触感，很干燥，摸着十分舒服，也许是这东西一直在程仕林那呆着，鼻子隐隐闻到一股木质香的味道——清晨冷松的气息。

他躺在床上出神，带着凉意回来的程仕林以为他们都睡下了，轻手轻脚地放了东西才慢慢爬上来。

黎粟等他躺下了，拿起手机发消息：谢谢。

程仕林：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