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是在某个白日悄悄来的,他先是打量了一圈工位上忙活着的人,这群人都被圈在里面埋头干活,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到来。于是他将人事叫去,说:“以后我们部门的人都要穿工服上班,没穿的扣200.”
“看见领导了要问好,基本的职场礼仪也需要我教吗?把水倒好。”例行会议前,对同事姐他是这样说的。
“你是黎粟?这个会你不用来。”对黎粟,他是这样说的。
黎粟放下本子,他们进去会议室后,这块地方瞬间只剩他孤零零一个,会议室门关紧了,时不时传来笑声。
后来得知会议花了很多时间去重点讨论某板块的核心客户——负责人之一的黎粟被排除在外。
黎粟向上反馈后,领导说:“你刚来没多久,先好好学好好看,这些你不用做。”之后这客户就被转交给了同事姐。随后领导扭头对部门其他男士说:“走,大部队跟我一块儿出去吃饭,对了黎粟,你下午把这些资料汇总给我。”
意思是,这顿饭席没你。
黎粟自小的教育是乖乖做事,好好做人,面对老师要听话,做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取得好成绩,成为人中龙凤。
第一次面对如此直白的孤立恶意,仿佛是不知道从哪蹭到的伤口结了疤,又被人亲手撕开,血肉暴露在空气之中,一动就疼。盼望着赶紧好,又觉得要好透才行。
“这是汇总报告,领导,有个问题想向您请教,方便吗。”
“说。”
“这段时间以来,如果我哪方面工作没做好,能麻烦您赐教一下吗。”
领导没有抬头看他,空气中只有死寂般的沉默。一分一秒过去,问题始终等不到他的答案。没一会,他打开黎粟递过去的文件随意扫了眼,啧啧两声,关上说:“先别赐教了,名牌大学毕业也就这样。”转头扔在一旁,又交给黎粟另一份文件,说:“打印机会用吧,去,打印两张给我,不会就去找人学。”
黎粟也说不好当时以什么心态接过文件去打印机的。
顿时只觉得脑子那根弦一下绷紧了,上面有几个字在走钢丝。
「名牌大学毕业的也就这样。」
他前二十多年的人生就这样被一票否决了,还没有当面反抗的声量和勇气。
穿工服这件事没人通知黎粟,第二日他被无端扣走了200块钱。同事姐瞪大了眼说:“你没看群吗,都要穿的。”
再一看手机,自己根本不在新?拉的那个群内。
兜兜转转钱没了事多了一堆,这都因为什么,因为200块钱?
黎粟去了卫生间,他坐在马桶上,感到自己脖子上有道伤口,将那高昂的精神砍下,埋进从地狱挖来那死一般沉重的沙。
“怎么就不能忍忍,人家领导刚来你就跟人对着干,他怎么光看不惯你,你好好想想。”妈妈在电话里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听我的,改明儿买两瓶酒过去,请领导吃个饭,知不知道!”
“妈,我一定要..”
“哎呀你下次做事前要跟家里人商量知不知道,你这刚出社会什么都不懂,这下好了吧。”
——一定要上这个班吗。
听着老妈絮絮叨叨的话,黎粟说了句自己还要上班就匆忙挂断了。没说出口的话他吞在肚子里,等着有一天被消化。
这一切都来之不易,黎粟一路走来别人觉得光鲜亮丽顺利进行,他自己知道一切都不容易,不能说放弃就放弃。
如果没发生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