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足尖点地,小心翼翼地朝着光亮处靠近,心中不敢有丝毫懈怠。
待走近些,她看清了那光亮旁的身影,竟是江念容!秦淮安心中一松,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正要开口呼唤,腹部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那疼痛来得猝不及防,像是有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入,瞬间蔓延至全身。
她猛地睁大双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缓缓低下头,看向腹部——一柄熟悉的冰蓝色长剑,正从她的小腹穿出,剑身上还沾着温热的鲜血。
而握着剑柄的,正是江念容。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黑暗中,江念容正焦急地呼喊着:“淮安?秦淮安?叶林?徐遥?你们在哪里?”她在无边的黑暗中漫无目的地行走,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让她心中充满了不安,冰属性的灵力在周身萦绕,却无法驱散分毫黑暗。
就在她近乎绝望之际,突然一阵白昼般的光亮闪现,刺眼得让她生理性地闭上了眼睛,连灵力屏障都没能完全挡住那强光。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已彻底改变。
不再是漆黑的深渊,而是一处古色古香的庭院,青砖黛瓦,院中有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米香与酒香,陌生而又熟悉。
江念容皱紧眉头,心中满是疑惑——她可以肯定,自己从未来过这个地方。
“念儿。”一道温柔慈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念容猛地回头,只见一位穿着华丽衣裙的老妇人站在那里,头发花白,眼角布满皱纹,却难掩慈祥的神色,眉眼间竟与她有几分相似。
不等她反应过来,老妇人便走上前,亲昵地挽住了她的手臂,语气带着浓浓的关切:“念儿呀,修仙一定很累吧!阿娘今日给你做了你最爱的米糟汤圆,你爹爹还买了你一直想喝的鸢与茶,今日你就好好休息,娘好好陪陪你。”
“娘?”江念容愣住了,眼神中满是迷茫,下意识地反问,“我还有娘亲吗?还有爹爹?”她自幼在宋门长大,师父从未告诉过她有亲人在世,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苦无依之人。
老妇人微微皱起眉头,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疑惑地说道:“也没有发烧呀!念儿定是修仙修傻了,连爹娘都不记得了。”
江念容听了这话,心中更是奇怪,暗道:“我真的……傻了?”
可脑海中没有丝毫关于爹娘的记忆,只有宋门的点点滴滴,以及与秦淮安等人并肩作战的画面。
她下意识地顺着老妇人的步子往所谓的“家”走去,走到大门口时,门楣上那块明晃晃的“江府”牌匾映入眼帘,让她心中的迷茫更甚。
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束缚。
突然,几个零星的记忆碎片在脑内炸开——残破的房屋、哭喊的村民、秦淮安手中的松墨剑、徐遥的符咒、叶林的惊呼……她猛地想起,这里曾是她们一起做过委托的地方!那是三年前,她们来此处镇压一只作祟的山精,当时的江府早已破败不堪,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疑惑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越发觉得眼前的一切诡异至极。
江念容被那声“念儿”缠得头皮发麻,方才庭院里的整洁精致还在眼底晃荡——青砖缝里没有半分杂草,石桌被擦拭得泛着温润光泽,墙角的山茶开得如火如荼,粉白花瓣上还沾着晨露,连空气里都飘着饭菜的暖香,那股鲜活的人间烟火气,真实得让她几乎要沉沦。
可脑海中炸开的记忆碎片却如冰锥般刺痛识海:三年前她们镇压山精时,这江府明明是断壁残垣,蛛网覆满梁木,石阶裂缝里长满青苔,哪有半分如今的模样?
更让她心神俱裂的是山茶树下那两个小小的身影。
穿浅蓝布裙的女孩梳着双丫髻,眉眼弯弯,分明是缩小版的自己;而旁边穿素白短衫的女孩,眉眼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认真,捏着泥人的小手微微用力,竟与秦淮安儿时的模样如出一辙。“这个更漂亮,像你一样。”小秦淮安的声音软糯,指尖点着泥人裙摆,眼里满是纯粹的欢喜。
像她的小女孩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我觉得我们捏的都好看。”
这画面太过温馨,温馨得诡异。
江念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狂跳,像是有两把钝刀在脑内反复切割,前一秒还是“江府”的牌匾与老妇人的温声呼唤,下一秒就是残破院落的断壁与山精嘶吼的余响,记忆在真实与虚妄间反复拉扯,疼得她眼前发黑,几乎要栽倒在地。
“念儿,娘给你做了米糟汤圆。”老妇人的声音再次在身后响起,依旧是那般温柔慈祥,可在江念容听来,却如催命的符咒。
“不对,不对,鸢与茶,不可能,那是我自己酿的”
她猛地转身,推开老妇人伸过来的手,力道之大让自己都踉跄了两步,声音带着撕裂般的沙哑:“对不起!你不是我娘!”
话音未落,她便转身向外狂奔。绣着墨竹的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脚下的青石板路飞速后退,可无论她跑得多快,身后的呼唤始终如影随形。“念儿,别跑了,娘等你回家吃汤圆。”
那声音穿透风声,精准地扎进她的耳中,带着挥之不去的黏腻。
更诡异的是,眼前的场景竟随着她的奔跑不断变幻。
前一刻还是江府的朱漆大门,下一秒就变成了宗门的白玉拱桥,再眨眼,又回到了那处整洁的庭院。
山茶树下的两个小女孩还在捏泥人,老妇人就站在不远处,微笑着向她伸出手,重复着方才的动作与话语:“念儿,过来吃汤圆。”
“不——!”江念容尖叫出声,转身又跑。可无论她朝着哪个方向逃,最终都会绕回这座庭院,老妇人的呼唤、小女孩的嬉笑声、米糟汤圆的甜香,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场景在江府、宗门、荒祠之间反复切换,唯有老妇人的身影与那句“念儿”从未消失,形成一个无解的死循环,将她拖入无边的恐惧与迷茫。
与此同时,另一处幻境中,徐遥猛地睁开眼,膝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瞬间回神。
他下意识地低头,只见自己正跪在一片青石板上,身前不远处,叶林双目紧闭地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得像纸,身上的弟子服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一动不动,毫无生息。
“叶林!”徐遥心头一紧,刚要起身,就被两道熟悉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叶父站在一旁,平日里温和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冰霜,眼底是化不开的失望与痛楚,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叶母则跪在叶林身边,双手死死抱着儿子的身体,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嘶哑破碎,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我的林儿!我的儿啊!”
“伯父……伯母?”徐遥脑子一片混沌,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带着刚从眩晕中醒来的沙哑,“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哪里?”
他的问话像是点燃了引线,叶母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满是狰狞的控诉。
她挣脱叶父的搀扶,踉跄着扑到徐遥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尖利得像是要划破空气:“你还好意思问?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
“我就这一个儿子啊!”叶母的哭声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你口口声声说会保护好他,说会把他平平安安地带回来!你骗我!你这个骗子!我的林儿……他才这么小,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天下……”
“不,不可能!”徐遥猛地摇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我没有!我明明……”他想说自己明明和叶林一起在凤栖山,想说他们还没来得及查清纪事长老遇袭的真相,可话到嘴边,却被眼前的景象堵得严严实实。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到叶林冰凉的肌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探向叶林的脉搏,指尖下一片死寂,没有丝毫跳动。那熟悉的温热与鲜活,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徐遥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这是叶家的前厅,墙上挂着的全家福还崭新如初,桌上摆放着叶林最喜欢吃的蜜饯,一切都真实得无可挑剔。
他不是在凤栖山的迷雾里吗?怎么会突然回到叶家?难道……难道凤栖山的任务已经结束,而他,真的没能保护好叶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野草般疯狂滋长。
叶母的哭声、叶父失望的眼神、叶林冰冷的尸体,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叶林每次出任务都小心翼翼地护着他,可如今,叶林却死在了他的面前,而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我……是我的错……”徐遥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崩溃。
他盯着叶林毫无生息的脸,眼眶陡然一热,有什么滚烫的东西顺着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一滴,两滴,越来越多,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再也止不住。
他以为自己早已过了轻易落泪的年纪,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喊“徐遥哥”的少年,看着他永远闭上的双眼,心中的愧疚与痛苦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叶父站在一旁,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模样,脸上的失望更甚,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那叹息里,满是心碎与绝望。
徐遥缓缓低下头,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愧疚与痛苦中,完全没有察觉,眼前的场景正在悄然扭曲,叶母的哭声渐渐变得模糊,叶林的尸体上,竟泛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黑气。
胸腔里的愤恨几乎要冲破喉咙,徐遥刚要开口怒斥这操纵人心的诡术,视线却不经意间对上了叶父叶母的眼睛。
那双眼眸里没有半分真实的悲痛或怨怼,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寂,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就在这时,殿外微光透过窗棂掠过,一道极细的银线在叶父叶母头顶一闪而逝,反光虽短暂,却被徐遥瞬间捕捉——那是比发丝还要纤细的丝线,一端隐没在两人发髻深处,另一端延伸向殿外的黑暗,像是有人在幕后操控着提线木偶。
“果然是傀儡术!”徐遥心头一凛,之前的愧疚与悲痛瞬间被冷冽的警觉取代。
他指尖一动,三枚黄符已从袖中飞出,“咻咻咻”三声划破空气,符篆在空中悬浮定住,朱砂绘就的符文骤然亮起红光。
光芒所及之处,叶父叶母头顶的丝线清晰显现,密密麻麻如蛛网般缠绕在他们的脖颈与四肢关节处,印证了徐遥的猜测。
“破!”徐遥低喝一声,双手飞速结印,指尖灵力激荡,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注入符篆。三声巨响同时炸开,符篆迸发出刺眼的光芒,金色冲击波朝着丝线席卷而去。
只听“嘶嘶”的断裂声密集响起,缠绕在叶父叶母身上的丝线应声而断,化作点点黑气消散。可预想中的清醒并未到来,两人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态——叶母手指直指徐遥,脸上还凝着狰狞的控诉,叶父垂首叹息,浑身僵硬如石,竟真的像没有生命的木偶般一动不动。
“没用?”徐遥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这幻术的核心显然不在叶父叶母身上,而是另有蹊跷。
他目光扫过庭院,最终落在叶林“尸体”腰间悬挂的银溪剑上。那剑鞘通体莹白,镶嵌着细碎的蓝宝石,正是叶林视若珍宝的佩剑。徐遥没有半分犹豫,俯身抽出银溪剑,剑身出鞘的瞬间,寒光凛冽,映出他决绝的眉眼。
他知道,寻常的破幻之法已然失效,唯有以痛觉刺激识海,或许才能冲破这层层虚妄。徐遥握紧剑柄,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调转剑尖,狠狠刺入自己的腹部。
“噗嗤”一声,剑锋穿透衣袍与皮肉,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素色的衣襟。剧烈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全身,识海仿佛被重锤砸中,眼前的幻境开始剧烈扭曲、晃动,叶家前厅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与此同时,另一处幻境外,叶林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满是冷汗。他感觉自己像是睡了整整一个世纪,头脑昏沉得厉害,浑身酸软无力。
正愣神之际,身上传来的沉重触感让他低头一看,瞬间瞳孔骤缩——自己竟然穿着一身大红的婚服!
那婚服绣着繁复的龙凤呈祥纹样,金线在烛光下熠熠生辉,领口袖口缀满了珍珠玛瑙,沉重得让他几乎抬不起胳膊。
头上虽然没有凤冠,却也束着红色的发带,鬓边还别着两朵娇艳的红绒花。
“啊?不是吧!有病啊!”叶林惊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明明和徐遥、秦淮安、江念容一起在凤栖山的石阶上行走,怎么会突然穿上婚服躺在床上?他伸手拽着领口,想要把这碍事的婚服脱下来,可翻遍了整个房间,除了这一身红嫁衣,竟找不到任何其他衣物。
“我是在做梦吗?”叶林挠了挠头,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清晰的痛感传来,证明这不是梦。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他决定先找到秦淮安他们再说。
叶林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探头探脑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处陌生的庭院,红绸漫天,处处张灯结彩,显然是一处喜院,可却空无一人,安静得有些诡异。
他缩着脖子,踮着脚尖,沿着走廊一路摸索,生怕突然冒出什么危险。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在一间偏房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秦淮安、江念容和徐遥正躺在地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像是昏迷了过去。
“徐遥!秦淮安!江念容!”叶林心中一喜,连忙快步跑过去,蹲在三人身边。
他最先伸手去推徐遥,声音带着急切的颤抖:“徐遥,你快醒醒!别睡了!”
他推了几下,徐遥依旧毫无反应。叶林心里一慌,正要去摇秦淮安,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冷好听的男声,如同玉石相击,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暧昧:“别叫了,他醒不来的。”
这声音突如其来,吓得叶林浑身一抖,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
他僵硬地转过头,只见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站在门口,身姿挺拔,面容俊美无俦,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透着几分捉摸不透的诡异。
“你……你谁啊?”叶林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警惕地看着眼前的陌生男子。
男子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叶林身上的婚服上,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他在叶林面前站定,微微俯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却让叶林浑身不适:“娘子,我是你夫君呀。”
叶林:“……”
他瞬间石化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娘子?什么夫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看着眼前男子俊美却陌生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红婚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