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林看着眼前体型庞大的月如雪,震惊得合不拢嘴,喃喃道:“他……他居然是半妖?那丹药是‘唤脉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方归钟眼神凝重,心念电转,立刻从储物袋里掏出十几个瓷瓶,倒出一堆色泽暗沉的丹药,沉声道:“此乃‘入回丹’,对妖类有极强的克制作用,药效持续一柱香。”他将丹药分发给众人,“快服下,合力应对!”
众人服下丹药后,再次发起进攻。可月如雪的体型太过庞大,法力恢复速度也快得离谱,即便有丹药克制和韶华长老的疗伤加持,他们依旧打得异常吃力。月如雪此刻已然没了缠斗的耐心,眼中只有江念容手中的沧决与兰池手中的琼华,他只想尽快拿到神武,换回爱人的魂魄。
混乱中,月如雪突然猛地伸出巨手,一把抓住了江念容,将她高高举起,悬在半空中。江念容被他攥在手心,动弹不得,只能拼命挣扎。“念容!”秦淮安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心头一紧,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上去,却被兰池死死拦住。
“冷静!”兰池的声音冰冷而理智,“你现在上去,不仅救不了她,还会白白牺牲!”
秦淮安的理智瞬间回笼,她看着半空中挣扎的江念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直流,却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急切,等待时机。
兰池目光锐利,正要开口吸引月如雪的注意,却见江念容突然召出沧决剑,毫不犹豫地一剑劈在月如雪的手掌上。冰蓝色的剑气锋利无比,月如雪吃痛,发出一声嘶吼,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秦淮安正要飞身接住她,却在半路骤然停住——江念容并未坠落,而是稳稳地浮于半空中。她手持沧决剑,剑尖轻轻掠过自己的眼瞳,下一刻,那双澄澈的眼眸中爆发出冰冷的蓝光,仿佛蕴藏着整片深海的寒意。
月如雪被这一剑彻底激怒,彻底破防,握着亿茕剑一顿乱砍,剑气纵横,却始终砍不到灵活闪避的江念容。江念容在空中辗转腾挪,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避开所有攻击后,她突然将沧决剑举过头顶,周身冰蓝色灵力疯狂汇聚,口中低喝:“冰斩长彻!”
一道巨大的冰蓝色剑刃从天而降,带着刺骨的寒意,重重劈在月如雪的身上。鲜血飞溅,在他庞大的身躯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周围瞬间凝结成冰,寒气将他的行动死死限制。
“就是现在!”兰池大喝一声,率先冲了上去。众人紧随其后,叶林射出凝聚灵力的箭矢,徐遥甩出数道符箓,方归钟祭出法器,白芸之也在一旁辅助攻击。兰池手握琼华剑,剑身上爆发出白昼般耀眼的光芒,口中低喝:“万华琼玉皆归一刹!”
无数道凌厉的光刃从琼华剑中涌出,如雨点般朝着月如雪袭去,在他身上留下密密麻麻的伤口。月如雪在光刃的攻击中嘶吼着、咆哮着,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绝望,庞大的身躯渐渐缩小,最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兰池停下攻击,月如雪安详地躺在地上,如同滩烂泥,眼神空洞无光,望着头顶的月光。这场战斗,从正午打到了深夜,一轮明月悬挂在高空,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像是在替他诉说着无尽的思念。可惜,这不是话本子,没有人会为他的痴情买单。他缓缓伸出手,试图触碰那轮明月,却终究只是徒劳,就像他再也见不到那个日日在海边守望他的女子。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最终,他眼中的不甘渐渐消散,化作了一抹释然。
众人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疲惫不堪。韶华再次召出音聆,拨动琴弦,一首安神曲缓缓流淌而出,沁人心脾。月如雪听着这熟悉的曲调,惨然一笑。韶华轻声道:“安息吧。”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月如雪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有一个落魄的穷书生,他其实原本高中了状元,却被一个富贵人家的少爷顶替了名次。他气不过,上门理论,却被人打得遍体鳞伤,扔在了大雨滂沱的街上。那天雨下得很大,街上空无一人,没有人会在乎一个穷书生的死活。但有一个姑娘,把他救回了家,悉心照料。后来,他们相爱了,结为夫妻,清贫度日,却无比恩爱。”
“穷书生不想让心爱的人跟着自己受苦,不想再任人宰割,便再次赶考,可结果依旧是被那富贵人家顶替。他感到迷茫又崩溃,看着始终不离不弃的妻子,心中满是羞愧。他想让妻子放弃自己,便整日酗酒,颓废度日,可妻子依旧对他温柔体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为了让妻子过上好日子,他找到了月棠族,想要做一笔交易。月棠族本不愿与凡人打交道,却意外发现了他体内的半妖血脉。他们提出,只要他认祖归宗,成为月棠族的人,便让他的妻子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于是,他以出海捕鱼为借口,让月棠族掀起大浪,制造了自己葬身鱼腹的假象。”
“他以为妻子会就此死心,开始新的生活。可他不知道,那个姑娘始终不信他已离世,日日守在海边,从青丝等到白发。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月棠族的人为了永绝后患,派魔物血洗了那个小渔村,所有村民无一幸免,包括他的妻子。”
“他在月棠族改名换姓,日复一日地等待着,以为妻子过得幸福安康。直到多年后,他才得知真相,得知自己被骗得有多惨。多么可笑啊……最后,那个穷书生,改名叫‘月如雪’。”
故事讲完,月棠族的废墟上一片死寂。众人才恍然大悟,他们之前听到的版本,与真正的事实出入竟如此之大。原来,这不是一场单方面的等待,而是双向奔赴的深情。那个传说中负心的书生,竟是眼前这个痴情半生的月如雪。
月如雪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讽刺与悲凉。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熄灭了残存的火焰,也仿佛熄灭了世间所有的希望。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众人踏上了回宗的路。昨晚,他们安抚好了幸存的月棠族族人,月如雪向他们保证,不会再有人为了神武伤害族人,这才放心离去。依旧是那只巨大的海龟,载着他们,沿着望归川,缓缓驶向岸边。
回到宗门后,众人各自散去,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叶林和徐遥并肩走着,一路沉默。
“唉。”叶林率先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原来月前辈这么惨。不过说真的,这和他抢神武、烧族人有什么直接关系吗?我怎么越想越懵。”
徐遥扶着下巴,陷入沉思:“确实不对劲。这件事就像笼罩在迷雾中一样,找不到真正的真相。不如这样,我们今日先好好休息,明日再和淮安、念容一起,去月棠族问问月前辈,或许能得到答案。”
叶林点了点头,话锋一转,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抛开正事不说,那姜钰正经起来,确实挺强的,给我都整自卑了。而且昨天打斗的时候,他还替我挡了一剑。”
徐遥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醋意:“啊对对对,他最厉害,我不重要。”说罢,他加快脚步,大步往前走。叶林被拉开了二三步的距离,瞬间听出了他话里的酸味儿,连忙快步跟上,讨好地哄道:“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再强我也不喜欢他,我们还是最好的兄弟,对吧?”
两人说说闹闹,渐渐消失在巷口。
第二日一早,江念容刚用完早饭,脑海中便传来秦淮安的传讯,声音清晰而沉稳:“念容,叶林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我们准备再去一趟月棠族,见见月如雪。”
江念容立刻应下,与秦淮安汇合后,又一同找到了叶林和徐遥。四人不再乘坐海龟,而是直接运起轻功,朝着月棠族的方向疾驰而去。
快到望归川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顺着风飘了过来,刺鼻又恶心。四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立刻加快了速度,朝着月棠族飞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目眦欲裂——月棠族的族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早已没了气息,鲜血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那片刚刚解冻的海水。整个月棠族,变成了一座死寂的坟墓。
“怎么会这样……”叶林的声音带着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四人不敢耽搁,立刻朝着月如雪居住的宫殿跑去。宫殿内一片狼藉,月如雪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早已没了生息。他的身旁,用鲜血写着一个大大的“季”字,触目惊心。
众人瞬间明白了过来。
季铃箫。
这一切,从始至终,都是他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