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咸湿的潮气,漫过海龟背甲上的方寸之地。徐遥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一线碧蓝,缓缓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望归川的由来,我曾在古籍上见过记载。”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几分,像是落进了千年前的旧梦里:“很久以前,这望归川旁有个小渔村。村里有个姑娘,生得极美,眉眼似浸了春水,性子也温婉。后来,她嫁给了一个落魄书生,两人清贫度日,却恩爱得很。”
“书生温文尔雅,每日伴她看潮起潮落,说些诗词话本,日子过得像滩边的细沙,平淡却暖。”徐遥的声音轻缓,带着几分怅然,“可好景不长,起初书生还日日守着她,后来,有一批身着月白长袍的人寻来,说那书生原是月棠族的太子,是族中走失的血脉,要带他回去继承族位。”
叶林听得入了神,忍不住插嘴:“那书生肯定不肯走!”
“嗯。”徐遥点头,“书生抵死不从,说什么也不肯抛下妻子。可世事难料,没过多久,书生进京赶考,却是状元落榜。他自觉辜负了妻子的期望,日日在家颓废,借酒消愁,整个人都垮了。”
“后来,为了撑起这个家,书生说要去海里捕鱼,换些银钱度日。”徐遥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天,海上起了大暴雨,浪头高得能吞掉渔船。书生去了一整日,到深夜也没回来。”
“村里人都说他定是葬身鱼腹了,可那姑娘不信。”徐遥的目光望向翻涌的海面,像是能看见千年前那个执着的身影,“她日日守在海边,从日出等到日落,从青丝等到白发,盼着她的爱人能撑着船回来。村里人都叫她望归人。”
“直到她闭目的那一刻,也没能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徐遥轻叹一声,“后来,这片海便被唤作望归川。再后来,数百年前魔物入侵,那渔村被洗劫一空,全村人无一幸免,彻底湮没在了岁月里。”
叶林听完,气得磨牙,一拳砸在龟甲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这男的明显是跑回月棠族过好日子了吧!什么落榜颓废,怕不是借口!那魔物,说不定就是他派去的!我呸,什么玩意儿!”
他骂得义愤填膺,旁边的江念容也忍不住撇嘴吐槽:“就是,太不负责任了!亏那姑娘等了他一辈子。”
船头的月如雪听到这话,身形猛地一顿,握着船桨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沉默了片刻,才又缓缓转动船桨,继续掌船,只是那背影,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萧瑟。
江念容吐槽完,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看向叶林:“对了叶林,你不是说过完年有个试会吗?我怎么没见你去?”
叶林收敛了怒气,挠了挠头:“早着呢,大概在七日之后。”他说着,忽然看向秦淮安,眼睛一亮,“哎,秦淮安,你不去试试?凭你的本事,肯定能赢!你那柄旧剑都快断了,正好赢把好剑!”
秦淮安倚着船舷,闻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冷若冰霜:“不去,我已有剑。”
叶林和徐遥对视一眼,皆是满脸不可置信。叶林凑上前,一脸好奇:“有剑?拿出来看看!不然……不然你就必须去!”
徐遥也跟着点头,眼底满是探究。两人软磨硬泡,秦淮安被缠得没办法,终是松了口,手腕一转,一柄玄铁长剑便出现在手中。
“叫松墨。”她言简意赅。
徐遥定眼细看,只见那剑通体黑金配色,剑身凛冽,剑格是流云纹路,剑柄缠了鲛绡绳,尾端还坠着一缕黑色流苏,样式低调却透着一股沉稳大气,怎么看都不像是秦淮安会自己买的样子。
他伸手弹了一下剑身,“嗡”的一声清越龙吟响彻耳畔,剑气森然。徐遥瞳孔微缩,失声道:“玄铁!秦淮安,你发了?”
叶林更是看得眼睛发直,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围着那剑转了好几圈,啧啧称奇:“乖乖,这玄铁可是千金难求的铸剑材料,你从哪儿弄来的?”
秦淮安将剑收回鞘中,语气平淡:“不是我发了,别人送的。”
“谁送的?”叶林追问。
秦淮安抬眸,淡淡道:“无可告知。”
叶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撇撇嘴:“切,不去拉倒!到时候就让你们看看小爷的英姿!”
他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声嗤笑,尖酸又刻薄:“就你?还英姿?我看是怂姿还差不多!”
说话的正是姜钰。他抱臂而立,嘴角挂着嘲讽的笑,眼神里满是不屑。
叶林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转身怒视着姜钰,抬脚就想踹过去:“你他妈说谁怂姿?”
他的腿还没抬起来,就被徐遥从身后拉住了。徐遥伸手环住他的腰,轻轻往后拖了拖,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长老还在旁边,不想受罚就别动。”
他的手掌轻轻揽着叶林的腰肢,指尖触到温热的衣料,忍不住轻轻揉了几下。叶林正处在气头上,完全没察觉到这细微的亲昵动作,只是甩开徐遥的手,气鼓鼓地瞪着姜钰。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船头的月如雪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各位仙师,到了。”
叶林悻悻地收回目光,狠狠瞪了姜钰一眼,这才作罢。
众人跟着月如雪下了海龟背,眼前赫然出现一座华丽的宫殿。宫殿通体由白玉砌成,雕梁画栋,飞檐翘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上古部族的神秘与威严。失窃的宝物原本就摆在宫殿正中央,位置极高,足有五尺,周围还布着层层机关,防卫森严。
众人走进宫殿,开始仔细观察殿内环境。月如雪则拉着兰池和韶华两位长老,低声交代着宝物失窃的时间和细节。
就在这时,方归钟和裴言川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方归钟缓步走到宝物原本摆放的位置,目光扫过周围的机关,眉头越皱越紧。那些机关精巧绝伦,每一处都暗藏杀机,可此刻,却连一丝一毫被触发过的痕迹都没有。
“不对劲。”方归钟喃喃自语,“就算是顶尖的盗宝高手,潜入此地也难免会触碰到机关,留下蛛丝马迹。可这里……干净得太反常了。”
裴言川也点头附和,声音低沉:“只有一种可能——盗宝之人是熟人,而且身份地位极高,对这里的布局了如指掌,甚至能提前关闭机关。”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了然。等月如雪和两位长老说完话,方归钟便上前,将自己的推断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兰池长老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很好,你的推断很有道理。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大大缩小调查范围了。”
十一人正欲分头行动,开启调查,月如雪却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殷勤:“各位仙师,奔波了一路,想必也累了。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不如先去用点东西,我已经备好薄宴。一会儿再给你们安排房间,明日再查也不迟。”
韶华长老眉头微蹙,刚想说“这……可是……”,话未说完,就被月如雪热情地拉住了手腕,朝着正殿的方向走去。众人无奈,只好跟了上去。
走到正殿门口时,众人都傻眼了。哪里是什么薄宴,分明是一场盛大的宴席!殿内摆满了珍馐美味,琼浆玉液,香气扑鼻,连桌椅都是用上好的紫檀木打造的。
月如雪笑着招呼众人入座,还特意安排两人一桌。江念容虽然觉得这阵仗有些古怪,但一看到满桌的美食,瞬间就把那些疑虑抛到了九霄云外,埋头就吃,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好吃……太好吃了……”
坐在她对面的秦淮安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给她递了一杯清酒,声音里带着几分宠溺:“慢点吃,别噎着了。”说罢,又夹了一筷子脆嫩的响铃卷,放进她的碗里。
江念容美滋滋地吃着,冲秦淮安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秦淮安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眼底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抬眸时,恰好与对面桌的叶林、徐遥对视。
三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动用了传讯术,无声地交流着。
秦淮安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警惕:“太怪了。这月如雪看起来热情得过分,眼底却毫无善意,处处透着诡异。”
叶林立刻回应,语气愤愤:“我也觉得!你们说,会不会是他监守自盗,偷了宝物?”
徐遥沉吟片刻,缓缓道:“有这个可能,但我们没有证据。不知道兰池和韶华长老心里是怎么想的。”
一顿宴席吃得表面其乐融融,实则暗流涌动。饭后,月如雪果然安排了住处,一人一间,清净得很。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白芸之的房间。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月光洒进屋内,照亮了月如雪的脸。
白芸之早已坐在床边等候,见他进来,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月如雪快步走上前,“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哀求:“我已经按你说的办了,把宴席、住处都安排妥当了。现在,能把她的灵魂还给我了吗?”
白芸之把玩着手中的琉璃球,那琉璃球通体剔透,里面隐隐有一道虚影沉浮,正是望归人的灵魂。她抬起头,声音忽然变得沙哑低沉,赫然是季铃萧的语调:“急什么。”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琉璃球,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只要你拿到琼华或沧决其中一把剑,我自然会还你。”
月如雪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愤怒:“你……你不是说只要我配合你,就会还给我吗?”他叹了口气,满脸苦涩,“可那两把都是神武,早已认主。尤其是沧决的主人江念容,性子刚烈,实力不俗,我怕是……拿不到啊。”
季铃萧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冰冷的嘲讽:“你在骗我吗?”他语气陡然转厉,“你弄死他们不就行了?”
说罢,他抬手一挥,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凭空出现,落在月如雪面前。盒子里躺着一枚漆黑的丹药,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这药能让你在一段时间内法术暴增。”季铃萧的声音带着蛊惑,“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