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程成扫了围在门口的人一眼,重新走向讲台。
林潼在韦德带些诧异的目光走回座位,还没坐下就看到课桌里一堆乱七八糟的纸团和杂物垃圾。
年轻的贵族子弟作弄人的手段也是恶劣且幼稚的。
林潼没太惊讶,站起身抬起桌子径直走到垃圾桶旁边,把课桌里所有的东西都一口气倒进后排垃圾桶里。
好在原身坐在最后一排,大概是受人排挤的缘故,总之倒起垃圾来是很方便的。
杂物掉落在垃圾桶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引得站在讲台前讲课的程老师动作都顿了顿,推了推眼镜看过来。
林潼将倒空的桌子搬回原来的位置,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中镇定地从前座的尤安那里借了纸巾擦桌子,白皙漂亮的指尖轻轻摩挲过桌面的污渍,动作细致认真。
尤安下意识盯着他的动作看。
力气好大。
看起来……和外表完全不匹配的样子。
尤安无意识间盯着林潼擦完了整张桌子,再看时只见林潼抬眸冲着他笑着比了个口型:“谢谢。”
被感谢了。
尤安回过神,莫名觉得心跳怔愣了一瞬,匆匆垂眸胡乱盯着课本看。
但课本上乱七八糟的公式在飞舞着,脑子却全是林潼刚刚的笑,乱糟糟的一片。
程老师在讲台上轻咳了两声,终于把全班的注意力重新召唤回来。
他拿着课本讲课,林潼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没太看清。
林潼戴不惯眼镜,刚刚那副黑框眼镜被他随手扔在了厕所边的洗手台上,倒也不是他刻意丢在那里,只是忙着过来收拾韦德,确实是忘记了。
听起来像是在讲常微分方程。
林潼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课桌,课本大概早就被班里那群人弄得乱七八糟,他倒进垃圾桶的时候还能看到上面一大片深色的墨渍,应该是完全用不了了,索性他便直接都倒掉了。
程成在讲高次方程的通解。
圣洛伦索的课程设计跟帝国很多非中心区高中的传统课程设置不尽相同,除却普通的各门基础课程之外会额外增设很多诸如高等数学、经济金融、天文地理之类寻常学生到大学才会学习的知识。
与此同时配备综合素质评价教育体系,学习一些很繁冗的社交礼仪,总体而言走的精英教育路线。
大部分贵族子弟家里对这些事情管得更为严苛,毕业以后这些人中的很大一部分都将以优异的学业成绩或特长进入帝国北部的塞拉特斯大学,拥有其他人无法企及的高起点。
但那些贵族子弟往往很早的时候就在家庭教师的教导下修完了整个高中的课程,这也导致从各地贫民区选拔出来的特招生被打压地更加厉害。
坐在座位上稍微扫了一眼黑板上的内容,林潼的思绪有些放空。
说实话脑子里那个机械音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他从小到大就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什么自己是一本书里的人物这种瞎扯的事情,根本不可能让他动摇半分。
反倒是从这个偶然的事件中,林潼隐隐理出了一些思绪,尽管突然重生什么的确实是他无法暂时无法想清楚的事情,但无端出现在别人的身体里这件事,却是他隐隐有些头绪的。
文明演化到一定程度,在经过了原始资本积累后,富得流油的上层阶级开始不可救药地沉迷于永生,帝国高层也为着这个在早些年干过一些很上不得台面的破事。
林潼先前在ITA执行联盟执行外派任务的时候,曾经接触到过有关长生法的风声,据说可以将人的灵魂互换,不断对身体进行更新迭代,这消息传的神乎其神,林潼甚至在南部下城区当场抓获过利用这个噱头搞非法实验的研究人员。
当时他因为忙着参与ITA上层的权力斗争、帮着老师夺权,所以只对那个实验室的负责人警告了一二,把人换掉也就作罢了。
因为这种事情背后缠绕着的势力必然盘根错节,不可深究。
现在想起来倒是给自己挖了个坑,要查下去可就很难了。
正想着,讲台上的程成轻轻敲了敲讲桌,林潼闻声抬眸看过去,看到讲台正中央的投影屏上列出来的两道题。
“是去年夏末的ICCA高数竞赛题,正好学到了这个部分顺便给你们做一下,15分钟,看看有没有什么思路,没有的话我再讲。”
程成继续说。
林潼微眯了眯眼。
好吧,还是看不清。
“哪里需要15分钟啊,老师,苏穆现在就会写。”
程成的话音刚落,林潼就看到前排的韦德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举起手。
他倒是个很会慷他人之慨的好性子。
林潼抬眸看过去,正巧对上韦德挑衅地回头冲他笑。
人无聊起来就会十分无聊,对于性格天然恶劣的人来说,悠闲富贵的人生是滋生恶欲的最佳养料。
诸如韦德这类孜孜不倦于作弄人的贵族子弟,如果权力某天倒置,应该让他们去刷马桶以此消耗无聊到刻薄的精力。
林潼想。
讲台上的程成动作顿了顿,把书放回桌面上:
“苏穆么?那就上来试试吧。”
这话多少带些私人恩怨在,林潼听到程成轻飘飘的声音便知道了结果。
同样的威胁是没办法一直持续下去的,更何况被一个学生威胁的老师,心里必然有出于阶级差距造成的不平衡,更遑论威胁程成的,还只是个平素不受待见的特招生。
程成答应韦德那无厘头的恶劣要求是林潼意料之内的事。
林潼于是站起身尝试着检索了一下脑海中原身关于学习情况的记忆,搜索半天只有寥寥无几的碎片。
只知道原主因为从贫民区进入圣洛伦索又被人刻意针对欺辱,所以最近一段时间对于环境和学习进度的适应都非常糟糕,整天就一个又焦虑又烦躁的状态,成功在入学后的第一次月考里一举拿下班级倒数。
如果这真的是一本书的话,原主的人生唯一意义就是跟主角攻们纠缠,别的什么的还真没有。
韦德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让他出丑,肯定也是算准了苏穆成绩不好这件事情。
林潼上一次学常微分方程还是在上一次。
不过好在这么多年训练下来,记忆力一直极佳,基本属于过目不忘那一挂。
他走到讲台前盯着眼前的题目看了十来秒,尝试着拿起粉笔一路算了几行试试手,写完两行之后果然觉得题目顺眼许多,一路便算了下去把通解写出来。
林潼高中那会儿在圣洛伦索学过一段时间的竞赛,当时是为了早点拿到塞拉特斯大学的保送资格,以腾出时间去掺和ITA的事情。
老师于是赞许他对于搅和政治一直有种异样的热情,尽管林潼自己不这么认为。
总之就是帝国教育部举办的ICCA历年卷林潼刷过好几遍,出来出去的就是这么些固化题型,常微分方程就更死板了。
林潼放下粉笔走回去,路过中间过道时很不小心地顺手打翻韦德放在桌面的水杯,对方正皱眉盯着黑板上的题,企图找出一点毛病,不设防又被林潼泼了一身水。
面对韦德的挑衅是必须做到每一次都报复回去的。
林潼很清楚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被班里其他人看在眼里,他并不想继续被这群人欺负下去,那么就需要在群体里打造好自己的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