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潼语气依旧软软的。

韦德回过神得意地轻笑一声，眼看着林潼往前面走了几步拧开门把手，正要等着看好戏，下一秒却只觉得腰间传来一阵钝痛。

林潼随手拉开门闪身从他身后踹了他一脚，韦德还没回过神，整个人就直直往前扑过去。

门框上放着的水桶倒下来，“哗啦”一声洒了个干净。

林潼后退几步抬腕躲了躲，感受到几滴水溅到袖间，带来刺骨的寒意。

原来是冰水。

林潼看着地上趴着的韦德浅浅勾唇。

秋天这种东西最折磨人，刚贴在身上的时候不觉得冷，过几分钟下来跟在冰窟窿待着没什么两样。

圣洛伦索的制服都是定制款，寻常的特招生如果刚洗完衣服怕是连替换的都没有一件，但校方规定在教学区必须穿校服，就只能巴巴地穿着到宿舍才能换。

好吧，比小学生更刻毒一点。

林潼轻笑出声，余光瞥见周围的人都在这个瞬间愣住了，一时间大气不敢出。

身后的尤安端着水走进来放到桌上，看到这情形似乎是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这人在偷笑吧？

林潼想着，垂眸缓缓俯身朝地上那个姿势很不好看的韦德伸出手：

“怎么摔了呢，哥？太不小心了。”

“苏穆，你他妈找死是吗？”

韦德反应过来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苏穆这个贱民竟然敢趁他不注意用冰水浇他！

这群特招生果然不能给一点好脸色！

他这会儿衣服上头发上都是水，如果不是教室里铺的瓷砖干净，恐怕脸也难以幸免。

“我的错，我扶你起来。”

林潼笑得温和无害，他的外表极具迷惑性，白皙的手指微微下垂，递到韦德身前。

韦德抬眸看他，阳光下这人俯下身说话时周遭都染上柔和的金色，乖软得像是温和不灼人的兔子。

韦德无端有些烦躁，下意识想要伸手打开这只手把人按到地上揍，却还是忍不住握了上去。

冰凉的，柔软的，掌心带着薄茧的。

韦德借力站起身，林潼垂眸看着他站起来，软软冰凉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掌心。

韦德只觉得柔软的羽毛从掌心溜走，一时间忘了发作，只怔怔看向林潼：

“你......”

“没事吧？”

林潼松开他的手柔柔开口，似乎没有任何恶意。

韦德以为自己眼花，晃了晃头正要说话，下一秒身侧的林潼忽而伸手按住他的脖颈，把他整个头按进旁边桌子上放着的水盆里。

站在座位旁的尤安瞳孔微缩，看了两秒只默默退了几步给林潼留出施展空间。

林潼腾出左手挽起袖口，他的袖子溅湿了一片，黏黏糊糊贴着很不舒服。

韦德在手底下挣扎地很厉害，林潼微微蹙眉，踹了他膝窝一脚才安分点，好在这具身体力气还挺大，按住韦德不算吃力。

修理生性恶劣的贵族小鬼就要比他们更加恶劣刻薄，林潼眯眼想了想之前自己刚进入军部基地时受到的待遇，懒懒散散地就着水盆底部碾了碾韦德的头，还挺圆的。

他不慌不忙开口，复述了一遍之前的理论课基础知识：

“据说人类个体在面临重大创伤性生活事件、受到强烈精神刺激后会产生一类应激相关障碍，”

林潼拽着韦德的衣领将他拽出水面，对方在重新接触到空气之后立刻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林潼嫌他呼吸声重，身体往后靠了靠，避开一段距离：“你知不知道这个？”

见韦德光顾着喘气和恶狠狠瞪自己，林潼也不恼，轻笑着将他又按回水盆里：

“我教教你，这个时候呢，如果辅以一定的外界刺激，像特定的声音或者气味，比如这样......”

林潼腾出左手，微微屈起冷白的食指轻轻在桌面敲了三声。

“咚咚咚”

声音在安静的教室内显得异常突兀，林潼甚至能听到周围学生的呼吸声。

故作玄虚的氛围有时候最能唬住人，就像现在，每个人都会像傻子一样在旁边傻站着不敢轻举妄动。

“长期积累下来，就会形成一种条件反射，以后你再听到这个声音，就会回想起这种经历的不适感。”

人在水下的听力会被屏蔽削弱许多，但林潼并不是很在乎韦德有没有听见自己说的这些话，因为他知道周围这群盯着他的人都在听。

“帝国军区的老兵折腾人的时候很喜欢用这个法子，简单有效，跟驯狗似的。”

林潼俯下身，随手拿起桌面摆着的墨水瓶。

他将墨水瓶举到灯光底下，借着冷白的灯光眯眼看了一会儿，光线透过墨水打落一片阴影，落在他脸侧，奇异地蔓延开或明或暗的光影。

原身应该是有些近视在，这会儿林潼没戴眼镜看墨水，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