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坦诚的回复同样超出莫荞纤意料，在温梨比她还震惊的目光中，莫荞纤跳过了这个问题，道：“我说，你喜欢这个空调吗？”

一定是她突兀的问题让温梨尴尬了。

“嗯，喜欢。”温梨紧张到疯狂乱跳的心脏平复了下来。

看来是她鬼迷心窍误会了意思。

是‘它’，不是‘他’。

安装大概耗时两个钟头，工人喝完水带走了大型垃圾，送走他们之后，荀慈之向温梨告别。

“我先走了。”

“荀医生，辛苦你了。”温梨起身。

荀慈之道：“是我多谢你的书了。”

“不会不会，不用客气。”温梨将他送到门口，准备和他一起坐电梯下楼。

“就送到这吧。”荀慈之按下电梯下行键，对她道：“早点休息，不要熬夜，明天我给你买补剂送来。”

温梨配合点头。

因为听错的问题和那些情节，她不敢直视荀慈之。

他看着显示屏上不断跳跃接近本楼层的数字，一种想法愈发扎根，亟待萌芽。

……

回到家中的荀慈之，安静打开手中色彩斑斓的书籍。

没有从第一页开始看起，而是在无数的黑字中找寻温梨写下的笔记。

第165页，她用笔圈出几行字，附带写道：医生好贴心，主动处理了这个牛排和虾壳。

第199页，她继续激昂发表言论：男帅女美，神仙爱情。

第300页，她说：太强了，这是什么能力，这是什么技术！吃太好了！我也想要。

当中的情节荀慈之皱着眉看完了。

零零碎碎的感言夹杂着温梨自己的感情标准，爱情观上的喜恶偏好，这一晚上，他在脑海中梳理出了大致总结。

最后一页她写下的阅读观后感他看了多次。

[好喜欢好喜欢，我也想要和医生谈恋爱，甜甜的恋爱。]

这是在面对她的一切，一遍遍心率加速后出现的不曾有过的平淡。

不同于初次见面、吃饭那样故意捉弄后激素释放的兴奋，也不是为了重获情绪的试探与靠近，是想到和她的以后，无论以任何情形都能感到满足的淡然。

他的指尖停顿在这。

这么可怜的温梨，从前对她的几次刻意针对，被欺负也要道歉的温梨。

他多想加以‘弥补’，如她所愿。

荀慈之合上书页，将它放置在床畔。

卧室内，一切布置都是如此冰冷单调，后现代的装修格调使得整个宽阔的空间更显寂寥。

他拨动灯光开关，在夜色中睡下。

**

有了空调的存在，温梨和莫荞纤每晚必要待在客厅到深夜，逗为迩看电视成了每日基础。

根据温梨的悉心观察，莫荞纤自从上次的活动回来后，情绪上积极了不少。

趁此机会温梨向她建议，“荞纤，你之前心理咨询的感受怎么样？要不要去荀医生的门诊试试？”

莫荞纤在一番思索后道：“那就试试吧。”

可以得到温梨的喜欢的人，也许真的能够用心抚平她伤痕累累的病症。

经历过温暖，莫荞纤实在太想将这些记忆保留。

她的第一个医生，姓田。

是在医院工作人员的帮助下随机就诊，听闻这是一位医术不错的医生。

莫荞纤不安中怀揣一点希冀前往，可对方坐在椅上，大腹便便像高位的王，满脸不经意的鄙夷，斜眼漠视她的悲伤，两分钟内开出了给她的药。

没有经验的莫荞纤坐在位置上没动。

“愣着干嘛？去拿药。”田医生上下扫视她，冷漠移开了眼，盯着旁边仔细敲击着键盘的规培生。

他不懂她的伤痛，无法治愈她阴郁的人生，她像流水线上的产品，被按照所谓科学的、效率的方法出产，麻痹神经就是健康治愈。

提着装了一盒盒药的袋子，莫荞纤想起田医生的表情，无法说服自己服用那些或许可以改善自己身体的药物。

身体可以改善，那她的心呢？

医院建议她再进行心理咨询，麻木的她按部就班。

田医生问道：“为什么你会觉得这些事情能困扰你？”

“有好好吃药么？”

莫荞纤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倾诉完整那些烦闷，她太需要情绪的回馈。

可时间一到，医生对她的一切都表现的兴趣缺缺，说：“半个月后复诊，回去多休息，出去带上门别影响下一位。”

快节奏的今天，内向敏感也成了消极的代名词，不开朗不讨喜的她，是被时代裹挟抛弃的垃圾。

……

接下来的进展很顺利，莫荞纤在荀慈之的诊断下，配合地按时服药，定期进行心理咨询。

他用药谨慎，和颜悦色，难怪是预约大热门，供不应求，又为医院设立了一对一诊疗咨询，在这方面善用引导和适当催眠的疗法。

莫荞纤不再需要如倒垃圾般宣泄，因为他会在寻常聊天中与她建立信任，通过梦境与日常叙述，让她总能在合适的时机，一点点吐露心境。

没有出现过躯体化和自残的倾向，这些都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的指标。

温梨和莫荞纤遛完为迩，回到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