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回答的很快,像是早有准备那般,语气很轻快:“毕竟我已经叛逃了,总是要和悟区分一下的。”
少东家点点头,没有深入探索的打算,她只要得到一个答案就收手:“哦。”
少东家那双澄澈的眼睛一如往常地看着夏油杰,同在树林里的那次初见一样,她的眼睛还是那样平静,她只是应下一句:“好。”
夏油杰很羡慕少东家是这样的反应,也落寞她是这样的反应。但他想,还是更庆幸少东家是这样的反应。
当大人们进行交谈的时候,年幼的两对双胞胎已经悄悄地凑在了一起,四个小脑袋无声地围作一圈。
“我叫伽场菜菜子,她是美美子,我们都是夏油大人带回来的!”金色头发的小女孩儿说。
“我叫真希,这是我的妹妹真依。”短发小女孩儿拉着另一位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女孩自我介绍道。
被叫做真依的小女孩紧紧攥住她们交握的手,宣告式地防备眼前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美美子有些缓慢地眨眨眼,指着金发女孩说:“我们也会一直在一起,直到死亡。”
菜菜子用力点头:“是的,我们一直都在一起。”说完之后,她就拉着美美子小声地咯咯笑起来。
直到笑够了,她才想起来自己想问什么,再次压低了声音问:“你们是怎么被少侠带回来的啊?我们来这里一周了,但是只听说过少侠,这是第一次见到呢!感觉少侠好少过来哦。”
美美子扯了扯菜菜子的衣服,纠正道:“少侠经常来的,只是我们每次都选择和夏油大人一起离开了。”
菜菜子撇撇嘴:“好吧,虽然很想见到少侠,但是我一定只会选择夏油大人的。”
真希不解地看向菜菜子:“为什么?你被他洗脑了吗?”
菜菜子立刻瞪她:“你怎么可以说夏油大人!”
真依立刻为她的姐姐找补:“不、姐姐的意思是,你为什么那样、额、听从夏油大人的话?”
菜菜子垂下眼睛,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沙发上的布绒,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迹:“因为我们的命是夏油大人救回来的。”
真希张张嘴,不好意思道:“抱歉。”
菜菜子摇头,伸出食指:“只原谅你这一次,如果是下次,我会揍你的。”
真希点头答应:“我不会还手的。”
菜菜子切了一声:“那不必要,我一定能打过你。”
“那你们是怎么来的呢?”菜菜子继续问。
真希看了看真依,又看看坐在窗边和夏油杰对话的年轻少侠,声音很轻:“因为我差一点死了。”
她又差一点死了。
这种事情放在禅院家并不足为奇,虽然她现在只有五岁,但这正好是觉醒术式的最佳年纪,再晚一点,就基本没可能拥有术式了。为了让她和妹妹一样觉醒术式,她被禅院扇,她的亲生父亲,丢进了地下室的忌库,那里除了供侍卫队使用的咒具外,就是给他们练习用的二级咒灵了。
在昏迷的前夕,她想,或许她的父亲再一次忘记了,她连咒灵都看不见。
少东家一路寻找,只在院子里看见一位哭泣的小女孩,她正在拉着一位胡子拉杂的男人的衣摆,蜷缩着身子祈求着什么。
“求您了,求您了,父亲、父亲,姐姐会死的,姐姐……”
“死了就死了,”男人的语气无比冷漠,不像是在说一个人,倒像是在安排随意一个物件,“没有术式的东西死了也不足惜。”
幼小的女孩跪伏在地上,蜷缩成一块小小的石头,站着的男人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只将衣摆用力一扯,头也不回地离开。如果不是听见女孩对男人的称呼,只怕根本想不到,他会是她的父亲。
少东家轻轻地跳下来,小心地捧起女孩,在她的口中放入一颗药丸,往她的胸口渡入真气。
“是……是妈妈吗?”她视线模糊地看着少东家的脸,如飞蚁般小声地呐呐抽泣,“带我们一起离开吧……妈妈……”
少东家摸摸她的头发,慢慢地摇头:“不是。”
女孩浑身一抖,睁开了双眼,未干的泪花还挂在睫毛上,她小心翼翼的绿眼睛祈求道:“求您,求您救救姐姐。”
少东家看了她许久,抱着她扭头跳上房顶,在数间将她和姐姐困住的庭院里来回穿梭,那些曾经如铜墙铁壁般的守卫队仿佛顷刻间全部消失。
那一瞬间,真依好希望自己是她。
找到真希的时候,她已经失血到失温,但或许是天予咒缚的天分,她的伤口已经有了缓慢愈合的趋势。如果是完全版天予咒缚,是不必要承受失温的阶段,强大的肉/体会在那一刻之前就完成自我修复。
少东家的一路是很沉默的。或许是完全想不到,在这样的太平盛世的年代、科学、经济发展如此迅速的时代,竟然还有这样的角落、这样的家族吧。
少东家再一次想到那金色的四个字:问主高专。
她想,或需要改一改了——
于是,少东家抬起头来,直视夏油杰的眼睛,问道:“你想继续完成学业吗?”
夏油杰的心跳漏了一拍。果然,他听见的下一句是:“一起去大闹一场吧。”
有那么一瞬间,夏油杰忘记了自己应该如何与人对视,他心想——
“原来,那样的眼睛也会如此不平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