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慢条斯理地开口：“嗯，我女朋友。”

呼吸声从耳垂边掠过，韩山反应迅速，牵住温玉君垂在一边的手。

脸上表情转换迅速，尾音勾着笑意：“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男人若有所思，再次伸手拦人。

温玉君不动声色地拦下那只手，冷眼拖着腔调：“这位兄弟，请自重。”

长廊不宽，两人并肩刚好，三人却有些拥挤。

灯光偏暗，照不清每个人脸上表情。

外头偶尔有车驶过，车灯扫过窗户拉开三道影子，又响几声喇叭。

温玉君搂住韩山的肩，皱眉和男人对质。

男人扫过温玉君，视线停留在韩山身上，烟头落地，他忍不住讥讽道：“原来当时拒绝我是有更好的选择……他能帮你什么？帮你还钱？还是能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

他眼底不满：“他这个年纪能有什么？你还是要天天上班，赚着那点小钱。反正都是要跟人的，不如选我。”

温玉君低头瞥韩山，小姑娘垂眸，睫毛抖动，紧握着他的手在忍着颤抖。

眼底透着不屑，温玉君鄙视地撇过男人：“你眼里的她，似乎是个要附庸男人才能活下去的人。”

男人鄙夷：“不然呢？”

“她不需要我帮忙还钱。”

温玉君忽地出声，嗓音微沉：“她会奋斗，会努力去闯，想要的会努力去得到。一次不行那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侧边望过来的视线直勾勾地，他垂眼，对上韩山愕然的双眼。

“她靠勇气和努力，可你却把这些形容得一文不值。”

温玉君推着韩山的肩让人往外走，挡住男人前进的脚，慢条斯理说完最后一句话。

“没本事的男人，才会贬低女人。”

沉默震耳欲聋。

长廊寂静无声。

车灯闪过瞬间，韩山只听见自己加快的心跳，扑通扑通，像找不到出口的小鹿疯狂原地蹦跶。

拳头迎面挥过来的瞬间，温玉君早就洞悉一切，小幅度侧头，让拳头落在右脸。

疼痛发生的一瞬间，他嘴角勾起个笑。

韩山只感觉肩上那只手把她往前一推，踉跄两步，就听见砰一声。

她回头扶住温玉君，半空中拳头还未收回。

韩山冷着脸：“江涛，说不过就打人，你也就这点本事。”

温玉君拽着韩山摇头，不必跟他吵。

随后挡着视线眨了眨眼。

他仰头舌尖舔过嘴角裂开的伤口，在韩山不可置信的眼神下往地下躺，手扶着右脸，表情惊恐：“长得人高马壮，说不过就打人，欺负我年纪小。”

韩山身躯僵硬，半蹲着身子，听着温玉君断断续续语调，还带着些哭腔。

“真是欺负人，你今天要不赔医药费，我就不走了。”温玉君手拍地板，哭喊声吸引外头打台球的人驻足看戏。

江涛甩手，似乎是刚刚用力过度，有点扭着。

此时看着半躺在地下哭喊的人：“是你先出言不逊，怪不了我。”

说完后盯着韩山，眼底的嫌弃毫不掩饰，那表情就是在说“这就是你找的男人？”

温玉君哭喊动静加大，演技爆发时刻，还不忘抬头对韩山眨眼。

那表情仿佛在说：“看我表演。”

韩山：“……”

这番动静终于吸引来江东。

他在监控下看了场好戏，此时披着大衣站在长廊，先抬手把温玉君扶起来，眼底带着笑意：“抱歉，我这位堂弟不太懂事。”

温玉君缓慢起身，抬手扶边上栏杆，半边身子往韩山肩上靠，细碎哭腔未停，躲着人用手擦眼泪。

这番动作，把受尽委屈的柔弱小公子演绎得淋漓尽致。

韩山：“……”

原来高禹洲那副受尽委屈的样，是跟眼前这人学的。

温玉君擦掉憋出来的眼泪，转头对上江东的眼，抿过嘴角的红痕，颤抖着问：“打了人是不是得赔钱？”

“那当然。”

江东抬手，身后手下把早准备好的信封递过来。

“再次抱歉，这是赔偿的医药费。”

温玉君抿嘴，伸出去的手又收回来，转身看韩山，含泪的双眼似乎在询问。

又或者是，想得到允许。

错了。

韩山盯着温玉君透红的眼尾，含着的泪半落不落。

原来高禹洲都没学到三分精髓。

“医药费收了，但我们不接受道歉。”

韩山拽住温玉君的手腕，伸手接过信封。

“我男朋友说得没错，”她直视着江涛，一字一句：“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会以伤害弱者的方式寻求获得感。”

说完，韩山收回视线。

“江爷，给您添麻烦了，告辞。”

温玉君是被韩山牵着手腕走出网咖的，小姑娘冰冷指节被手腕慢慢暖热。

指腹贴着脉搏，他极力控制，可心跳不太听话。

最后，温玉君只能将希望寄存于韩山。

希望小姑娘把注意力转移出去，别在意他猛烈跳动不太听话的心脏，还有借着碎发遮挡通红的耳垂。

网咖门口，蓝白色招牌灯闪着光。

“温玉君。”韩山轻喊。

“嗯。”

“你是不是被吓到了？心跳这么快。”

温玉君站在网咖门口，整个身子藏在门槛后的阴影里，握着手腕还未松开，越过门槛停滞在半空。

招牌灯余光，映出影子。

小姑娘手腕纤细，影子清晰。

门槛处伸出的手轻微下垂，屋檐遮光，少年影子模糊。

明暗交辉，纤细影子动了动，把模糊影子一把拉进光里。

“嗯。”

温玉君垂着头，视线停在影子上。

他点头，通红耳垂表露出不好意思的情绪：“被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