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楊握着韩山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地拍,声音沙哑又缓慢:“去吧孩子,别回来了。”
韩山走出老城区,在车上给余朵打电话。
医院长廊消毒水味很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来来往往,右边长椅上患者止不住咳。
“这根手指痛吗?这根呢?”
“有点麻……”
“别用力,张开手我看看。”
诊室门没关好,对话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匆匆赶来的余朵跑得满脸通红,完全没留意站在门口的高禹洲,推门就往里走。
“山山,我来了。”
高禹洲站在消防通道打电话,响铃三秒,对面接通。
“喂。”
声音喑哑,像是刚从睡梦惊醒。
“温哥。”
“嗯……”
手机里传来椅子吱呀的动静,温玉君揉着头起身,“怎么了?”
高禹洲拉开通道门往外看,斜对面的诊室门依然半开着。
明亮的小公主把受伤的灰姑娘搂在怀里。
灰姑娘没哭,小公主哭了。
哭得泪眼哗啦,灰姑娘带着笑温柔安慰。
手机那头又传来一声询问,高禹洲叹了口气,“我好像……搞砸了。”
隔了几秒,温玉君的声音传过来:“你搞砸事很正常的,这次是什么事?说来听听。”
“说了能不骂我吗?”
“你别告诉我,你去老城区找韩山了。”
“……”
“高禹洲,你大爷的。”
走出医院已经是下午。
余朵扒着韩山不放,眼睛红肿了一圈。
中心医院停车场外围围着一圈绿化。
明明是冬季,花坛里却开出格桑花。
高禹洲拦下出租车,拉开后座门,“公主们,请上车。”
太阳被厚重的云彩遮挡,路过的洒水车击开水痕。
水珠散开雾气,惊醒停靠在格桑花上的蝴蝶。
阳光洒下来在车窗上折射出光痕。
那只浅蓝色蝴蝶张开翅膀,迎着水雾往前飞。
越过风海,停靠在初冬的彼岸。
自由如清风,勇敢诚可贵。
出租车停在中心古街。
余朵率先下车,站在古街左看右看,“不是,来这干吗?”
韩山踏进古街小巷,看着店铺斜上方的门牌号。
—古城街外巷三号。
前边有两家古玩饰品店开着,屋檐下挂着一串贝壳和海螺做的风铃。
高禹洲甩上副驾驶车门,“韩山答应我了,去我那上班。”
“啥?”
余朵跳下台阶追上韩山,“你要去他那里上班?”
韩山点头:“他那边待遇不错。”
“缺钱我这有啊!”余朵不带犹豫地蹦出一句,说完后才过了脑子。
韩山看过来的视线很平静,不像生气,但也没有别的情绪。
余朵抿嘴:“行叭,但他那靠谱不?”
韩山仰头朝高禹洲示意,叫他走前面带路,转头拽上余朵,“去看看。”
古城街中心道三巷八号。
“初禾”开在巷尾,毛笔字手写的招牌立在门口。
街道环境很不错,场地挺大,装修得也很好,整体偏向雅致。
并不像是清吧,倒像是茶馆。
看完整体环境,三人聚集在吧台前。
韩山坐在高脚的吧台凳上,看着侧柜子里五光十色的玻璃杯,“先谈谈待遇吧。”
高禹洲倒了杯水,“按我今早说的来,都不变。”
温热纸杯被韩山捏在手心。
椅子往后转一圈,斜前方台上摆着高脚凳和两把吉他。
她盯着台子后面的楼梯:“你们这里有二楼?”
“嗯,休息室和员工宿舍都在楼上。”
高禹洲从里头绕出来:“走吧,正好带你看看。”
“走。”余朵拎着自己的小包,率先跟上步伐:“要是宿舍环境不好,我就把人带走。”
木质楼梯踩出有节奏脚步声,脚上伤口在医院刚上过药。
左脚的伤口比右脚深些,医生叮嘱,尽量少走路,避免不了的话,身体重量尽量往右边倾斜,免得让左边伤口再次加重。
楼梯墙挂着几幅装饰画,颜色偏淡,在光线极好的情况下靠近,才能看清画里浅淡的太阳花。
右下角画家签名用黑笔勾勒,瞧不清。
韩山想靠近,还没等抬脚,就听见前面的高禹洲喊了一声“温哥。”
楼口有扇大窗,此时太阳靠西,侧边古楼遮住光,落下一层又一层阴影。
温玉君倚靠窗边,韩山看不清他,只有淡淡视线从她身上掠过,停留不到两秒。
高禹洲快步上前,低声说了句什么,后边的人听不清。
平时看见帅哥激动的余朵,今天有些过于冷静,踏上二楼的第一句话是:“宿舍在哪呢?让我先看看。”
“来来来,大小姐这边走。”高禹洲领着人往走廊深处走。
走廊第二幅画是风景水墨,意境挺好,但挂在这有些格格不入。
韩山对画没有过多研究,只不过是伤口疼,又不想表露。
所以借着好奇,停步多瞧了两眼。
温玉君踩着顶阶向下伸手。
韩山本想拒绝,但看着那张脸。
帅哥一向是有特权的。
“谢谢。”
手刚放开。
“怎么今天又多了一个萝卜?”
韩山抬头看他。
温玉君眼眸低垂,低沉嗓音里带着笑,那双浓黑的瞳孔里却未见笑意。
“山山。”
不远处偏侧房里探出个头,余朵挥着手叫人:“感觉还不错,快过来看看。”
房间采光不错,通风也好,小单间自带卫浴,这条件和环境放在哪都是挑不出毛病的。
但就是太挑不出毛病了。
韩山看着里头的单人床问:“不是说是双人间宿舍?”
“我们这现在就你一位女员工。”
高禹洲站在门口:“到时候有新员工再搬张床进来就行了。”
韩山轻微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份解释,推开床边的小窗往外看。
“麻烦你先出去,我和山山商量一下。”余朵麻溜地开始赶人。